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赫顿玛尔了。准确一点来说,他很久没有离开月光酒馆了。甚至连阳光都变得比从前更刺眼。
他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带着酒味的陈腐气息,原本高大的身体因为佝偻而显得矮了不少。
在过去的七年时间里,他的每一天几乎都在烂醉之中度过。
那个人的影子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以为喝醉了就可以忘掉她。但是大醉之后,思念却越发的刻骨铭心。在清醒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她。而醉后,他的心中却又会萌生一丝希望。也许她还活着,活在阿拉德大陆的某一个角落。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她,然后……
现在是第二天的下午,很好的太阳。阳光暖洋洋地晒在他的肩上。路边的草丛中盛开着细碎的野花。天空呈现出一种纯净的蔚蓝色。
破旧的木头路标上用黑色的油漆潦草地写着一串字母。这里就是诺斯玛尔城。赫顿玛尔城北部最繁荣的商业都市。
大街上人流熙攘。他紧了紧裹在身上的黑斗篷,开始寻找酒馆。当他走过时,街上那些衣着讲究的人都会掩着鼻子为他让开一条路。他并不在意。整个世界对他来说都已经不再有什么意义了。
诺斯玛尔的街头看起来要比赫顿玛尔更繁荣热闹。赫顿玛尔是一个秩序井然的地方,而这里则稍显混乱一些。街边两侧除了高声叫卖的小贩,还有衣着褴褛的乞丐,奇装异服的卖艺人,来自遥远异国的商人们牵着奇怪的动物,穿着鲜艳衣服的人在表演飞刀,吞火,各种小把戏。这些场景在赫顿玛尔是见不到的。
对于这些,他全然不在意,他只想找个酒馆的招牌、
他找到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这间酒馆的名字,他只看到招牌上的酒瓶。酒馆里黑洞洞的,没什么人。他慢慢走到酒吧台前坐下,将一枚钱币丢在桌子上。
“随便什么酒。”他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穿着浅蓝色衬衫和赭红色坎肩的酒保看了他一眼,把一个大玻璃杯放在他面前,倒满了一杯泡沫丰富,有香甜气息的金黄色酒液。他抓过来喝了一大口,然后侧过身子,半倚着吧台。酒保捡起那枚钱币,吹了一下,放到耳边听了听,然后丢进身后的钱箱里。
“客人不像是本地人嘛。”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懒洋洋地问道:“去哈穆林怎么走?”
酒保嘴唇上细长的黑胡子抖了抖,降低了声音:“你要去哈穆林?你去那儿干什么?”
他把杯子里的酒分两口喝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另一枚钱币放在桌子上:“你只要告诉我就好。”
于是,四个小时之后,他站在了哈多的面前。
哈多今年刚满三十岁,身材纤瘦高挑。他有一双毒蛇般目光粘腻的眼睛,性情阴沉而恶毒。每个人都知道哈多是个恶棍,每个恶棍都知道哈多是恶棍之中的恶棍。他用小刀的技术很好,对此他也相当自豪,现在他的手里就在把玩着一把亮闪闪的小刀,刀锋在火把的映照下发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这是一间宽敞的土屋,墙壁用烧硬的土砖垒成,四壁和门边插着火把。哈穆林村到处是这种样式的房屋。哈多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看起来醉醺醺的,佝偻着脊背,全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酒气。他的双眼发黄,神情呆滞,虽然脸上有几条吓人的疤痕,但不像是什么厉害角色。而且带他来的手下说,只有他一个人前来此地。
“你是谁?”哈多问道。
那人低头看着地面,用平板一样的声音回答:“我代表卡安雷特?埃希克大人前来此地,带回马丁少爷。”
“这么说,你带赎金来了?”哈多皱皱眉:“你身上不像是藏着五十万金币的样子嘛。我警告你,你可别骗我。”
“金币我藏在一个绝对保险的地方了。”那人说:“先让我看到马丁少爷的平安,然后我才告诉你埋藏金币的地点。”
“呵,你挺聪明的嘛。”哈多让小刀在自己的手指之间盘旋,绕出一片银色的弧光:“把那个男孩带过来。”
两名强盗从另一个房间把男孩带到他们面前。马丁这几天显然吃了点苦头,脸上是一块一块的青肿,衣服也撕破了好几处,不过看起来没受什么伤。男孩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的神色。他慢慢地走向马丁,站在他身后的强盗也跟在他背后,手中的短刀不离他的后心。
“你是马丁?埃希克少爷吧。”他俯身问道。男孩戒惧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卡安雷特?埃希克。”男孩的眼角溢出泪水。他点点头,转身看着哈多。
“没错,是这个孩子。那么。我就带他回家了。”
“开什么玩笑!”哈多停止把玩刀子:“钱呢?钱在什么地方?”
他笑笑:“钱在赫顿玛尔银行的金库里,强盗先生。”
“什么?”哈多气恼地咬紧牙:“你在拿我寻开心么?我他妈的警告你,我没什么幽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