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很安静。这是皇帝陛下的帐篷,但是此时皇帝陛下却像一个侍者一样垂手站在一边。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六位身披长袍的人围坐在一起。其中三个人披着的长袍是大红色的,绣着金色的镶边。两个人披着深紫色的长袍,装饰着黑色的镶边。而最后一个人,他身上的长袍漆黑如夜,镶着雪白的花边。
在德罗斯光剑皇族的历史上,能够披上红袍的剑士并不多。而这些人之中可以进一步穿上紫袍的就更少。
至于有资格穿上黑袍的,有史以来只有两人。其中之一是恺撒?海因里希一世,光剑皇族的第一位君王,以一把光剑开创了德罗斯帝国霸业的王者。即使是他,也是在去世之后,才因为其重振光剑皇族的功绩而被追认为黑袍剑士。
“我们都看过了那一击所留下的痕迹。超乎想象之外的威力啊,”一名紫袍老人说,他的肤色蜡黄,下巴上留着长而稀疏的白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分量不轻。
“不错,真是无法想象,凭借人类的力量可以发挥出那种威力。”另一个红袍剑士附和道。他的肤色黝黑,留着笔直的黑色胡须。神色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历史上没有记载过这种剑术。而且我恐怕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出了剑术的极限。”另一位紫袍剑士说。他是个身材魁梧的秃顶老人,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鹰钩鼻子。
“你的意思是?”一位额头上有一块十字形伤疤的红袍剑士问道。秃顶的紫袍剑士道:“这种威力与其说是人类的力量,倒不如说更贴近鬼神的力量啊。”
帐篷里沉默了下来。人们都在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黑暗圣战时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
“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的确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索德罗斯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镇定而平和:“我本来以为那是杀气,然而事后回想起来,与其说那是杀气,倒不如说,确实更像是鬼神的邪气。”
“死去的四人,衣物和肌肉内脏都被彻底焚毁,骨骼也都焦黑松脆。这显然是高温才能导致的效果。”巴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红袍:“但是,近在咫尺的皇帝陛下和索德罗斯先生,似乎并没有感到热量。”
索德罗斯点点头:“不错,我们与那一击几乎擦身而过,但是我并没有感到有热量。相反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里昂?海因里希三世。里昂也点点头。他虽然也有资格身披红袍,但是因为此时有两位紫袍剑士和一位黑袍剑士在座,所以神情十分恭敬。当离开这顶帐篷之后,这些人都要在他面前跪下行礼。然而此时此刻,世俗的权力无法改变光剑皇族内部的剑士阶级。
“只有一种可能。”索德罗斯说:“这一击的威力不但难以想象的巨大,而且施展了这一剑的人,能够将这巨大的能量完全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没有丝毫的外泄和浪费。”
秃顶的紫袍剑士道:“列特,你是最擅长控制剑气的,你能做到这一点吗?”
留有黑须的红袍剑士摇头:“要将剑气收束在一定范围内,我也能做的得到,但是却绝不可能控制这么庞大的力量。别说我,恐怕……”
他看向索德罗斯,索德罗斯点点头:“是啊,我也做不到。”
“就是说,你也没有把握战胜那个人?”肤色蜡黄的紫袍老人问道。索德罗斯想了一下,道:“如果一对一交手的话,那个人未必能够在剑术上赢我,不过要杀我恐怕却不难。”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一剑的威力,我到现在也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应付。如果真的要与她交手,唯一的方法是用速度逼住她,不让她施展出这一招来。”
“你说‘她’?”列特惊讶地问道。索德罗斯点点头:“虽然我只看她一眼,但是那必定是个女人。”
“女人……”秃顶鹰鼻的紫袍老人皱紧了眉毛。他当然相信索德罗斯的眼力。
“难道,光剑皇族的时代就要结束了吗……”
索德罗斯抖了抖身上的黑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霍文,光剑皇族的时代早就已经结束了。”
然后,他站起来,道:“我要回比塔隆一趟。这段时间,陛下的安全就交给诸位了。叫阿甘左的那个人所受的伤,是必死无疑的。而那个带走他的女人,对于陛下似乎没有杀心。不过诸位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赫顿玛尔城此刻已经是绝地,当心对方情急生变。”
其余的五人也站起来,向他鞠躬行礼,齐声道:“谨尊教诲。”
索德罗斯微微一笑,缓步走出帐篷。
头顶的夜空中阴云密布。不过看起来似乎还不会下雨。夜风中的燥热倒少了几分。马车早已准备就绪,索德罗斯坐进车厢。闭上眼睛。
那个叫阿甘左的年轻人——当然,他只怕也有四十多岁了,但是和自己相比,确实还算一个年轻人——如果他能活下去就好了。如果他可以活下去,在剑术上的成就应该可以最终超过自己吧。索德罗斯在心中暗暗叹息。
马车很稳,只有很轻微的震动。索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