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光线很昏暗。尽管歌兰蒂斯一再要求多点一些蜡烛,然而帕丽丝和卢克西都坚持认为黑暗对阿甘左更有好处。
桌子上摆满了食物。煮熟的马铃薯,炖肉,整只的烤鸡,葡萄干面包,苹果馅饼,奶酪番茄汤。食物的香气让人感到安心。艾尔索拉一面往自己的盘子里装东西,一面打量着正围坐在餐桌周围的这些奇怪的女人。
斯拉姆镇的流氓,来历不明的暗精灵,大圣堂的圣武士,赫顿玛尔的黑帮杀手,虚祖来的女保镖,开强化店的奸商,当然,还有自己,西海岸的见习元素师。我们这些互相之间本不该有任何关系的女人,究竟是被什么样奇怪的命运连接在了一起的呢?
又一个奇怪的女人走过来了。索西亚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猪肉走过来,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中间,然后在卢克西和凯丽中间坐下。
“开饭。”她快活地说。于是这些女人们都一言不发地埋头开吃。艾尔索拉把一大块颤巍巍的滚烫的炖肉用勺子切开,吹了吹放进嘴里。味道很好。她想起在很久以前,莎兰曾经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快要沉没的轮船上,就算是老鼠也知道要出一把力。
或许这就是我们会在一起的原因。
头顶阴云密布。脚下是摇摆不定的甲板。甲板浸透了海水,湿漉漉的十分滑溜。阿甘左紧紧抓住一条帆索稳住身子。滔天的巨浪如同一块块巨大的翡翠,接二连三地在船舷上撞得粉碎。每一次撞击,整艘船都剧烈地晃动一下,好像随时会被海浪打成碎片。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在身边掠过。阿甘左定了定神。
哦呵,这是死后的世界?他环顾周围,甲板上一片混乱,周围都是忙碌的人影。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孔,他们的脸孔都是一片模糊的雾气。人们在大声地呼喊,在踉跄地奔跑,在竭尽全力地和狂风与巨浪搏斗。整艘船都在嘎吱嘎吱地作响。
船要沉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阿甘左环顾四周,没人跟他说话。然而即使在狂风的呼啸声中,那个声音也无比的清晰。
“船要沉了。在快要沉没的船上,就算是老鼠也知道要出一把力。”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句话,阿甘左看到缆桩边,几只灰色的大老鼠正在齐心协力地把;缆绳绕紧。对于这些老鼠来说,缆绳过于沉重,它们用小小的牙齿和爪子紧紧抓着缆绳的一端,打着滑在甲板上用力向后拖。这时,一只老鼠忽然回过头,用圆滚滚的小眼睛看着阿甘左。
“嘿,大个子。”老鼠说。
“嘿,你好。”阿甘左回答。
“天气不怎么样啊。是不是?”老鼠说。
“是啊,真是糟糕的天气。”阿甘左回答。
“这艘该死的船要沉了。”老鼠说:“你看,就连我们都知道要出一把力,怎么你还在那里像个傻瓜一样站着?”
“我想。”阿甘左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已经死了吧。”
老鼠点点头:“有可能。”它忽然用一种严肃的语气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阿甘左问。
“你得答应我,听了这个秘密之后,你得过来搭一把手。”老鼠说。
“没问题。”阿甘左点头。
“对于你这种人来说,死亡只是暂时的不便。”老鼠说。一滴雨水从它长长的胡须上滴落:“所以,该死的,过来帮忙!”
阿甘左笑了。他用一只手攀住帆索,俯下身,向老鼠手中的缆绳伸出手。
海水忽然包围了他。他拼命地想要吸进一口空气。只要一口,一口宝贵的空气。他看到在某一个方向上有亮光。那里是水面。阿甘左挣扎着朝水面游过去。身体麻痹而迟钝,每在海水中前进一寸都无比艰难。好几次他都想要放弃了,就这样沉入黑暗的深渊中,永远地休息。但是那个声音却一直在耳边回响。
“船要沉了,你得搭一把手!”
终于,他吸到了一口空气。
疼痛从胸膛中蔓延开来,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神经和血管,每一条肌肉和骨头都在火烧一样的疼。阿甘左呻吟了一声,睁开眼睛。
眼前首先出现的是一个圆圈。阿甘左认出那是一个很多脑袋组成的圆圈,每个脑袋上都有一张脸在看着他。他认出了每一张脸。
“见鬼。看来我这次拖累的人不少。”阿甘左自言自语:“帕丽丝,我都说了不让你来。”
“还有,哦,我的老天,歌兰蒂斯,你也死了?我怎么跟马杰洛那老头子交代……”
“宇……你死在这里的话,西岚会活活撕了我,我完了。”
“天哪,艾尔索拉?你应该有魔法学院的学生证吧?他们把你也杀了?”
“你们全都死了。这下完了。我真是个失败的人啊……”阿甘左有气无力地说。然后,他感到后脑勺上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一醒过来就开始胡说八道,谁说我们死了!?”帕丽丝凶狠地吼着,唾沫星子喷了阿甘左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