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达夫多皇宫的高塔阳台向外望去,是一片在地面上难以得见的奇妙景象。头顶是永恒长夜的岩石苍穹,近的似乎伸手就可以碰触到。点缀在岩石缝隙间是无数繁星般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矿物。而向下看去,庞大的城市从脚下向无限遥远的黑暗深处延伸开去。伊丽丝斜倚在阳台的栏杆上,静静地注视着脚下的城市。
灯火明灭的永夜之城。
她能感觉到这座城市中所蕴含的力量。
地下世界没有风,但是她忽然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伊丽丝的嘴角露出笑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这是一间圆形的暗精灵居室,拱形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中装满了发着蓝光的矿物,整个房间都浸透了令人宁静的忧郁蓝光。伊丽丝在房间正中站定,环顾四周。
“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门边的一片阴影忽然扭曲晃动起来,变成令人不安的形象。一只肿胀扭曲的手从黑影中伸出,用尖锐的指甲撕开黑暗,吉格的身影显现。那双金色的眼睛阴沉地望着伊丽丝。
“竟然能找到这里,真是了不起的人啊。”伊丽丝微笑着:“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不好。”吉格短促地回答,他安静地移动,一直走到伊丽丝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双眼中看不出丝毫的情感。伊丽丝笑着推了他胸口一下,说:“别这么凶巴巴的看着我,我怕。”
“为什么这么做?”吉格阴森森地问。
“我做了什么?”伊丽丝一脸无辜地看着吉格。
“你明明知道在诺伊贝拉爆发的瘟疫和人类无关。为什么要告诉暗精灵说瘟疫是人类带来的?”
“哦?你怎么知道是我说的呢?”伊丽丝依旧微笑。吉格摇摇头:“除了你还会有谁能够这么轻易地取信暗精灵元老院?虽然我在你面前只是一个孩子,但是你不要真的把我当成小孩子。”
“好吧。”伊丽丝退后一步,与吉格对视:“是我做的。我还以为你不会在乎这些小事呢。”
“怎么可能。”吉格说:“我毕竟也是一个人类啊。你为什么要挑起暗精灵和人类的战争?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吗?”
“我当然知道。警告里昂异变发生的人就是我嘛。”伊丽丝镇定地面对着吉格那双金色的狼眼:“我有我的目的。”
“告诉我!”吉格说。
“小点声,你想惊动警卫吗?”
“我不介意多杀几个人。”吉格说。伊丽丝叹了口气,指了指一张椅子,道:“你先坐下。我们之间不必这样。”
吉格坐下。伊丽丝从桌子上拿过两个杯子,倒上酒,递了一杯给吉格,自己慢慢啜饮着另一杯,而后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件事情。你现在已经脱离了命运的羁绊,有了近乎无限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就算战争爆发,对你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我本以为你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你错了。”吉格盯着手里的酒杯。银质高脚杯中的液体因为光线的关系呈现出诡异的暗蓝色,“我是个冷漠的人,但是我不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不损害自己的利益就置之不理。现在人类的主要军事力量都在诺斯马尔地区集结,去对抗那前所未有的巨大邪恶。一旦暗精灵发动战争,将会有无数无辜的人死去。这是我不能坐视发生的灾难。我知道你的力量比我强大的多,但是无论如何,如果你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算牺牲我的生命,我也要阻止你。”
“合理的解释。”伊丽丝笑了笑:“我认为合理的解释,你未必会认同。”
“你可以说说看。”吉格一仰头喝掉了杯子里的液体。那是一种很烈的酒,带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香气。伊丽丝把瓶颈上裹着金箔的酒瓶递给他,然后道:“你曾经做过虚祖的大神官,对于神学自然有研究。告诉我,伟大的天上之父是什么样的神祗?”
“全知,全能,全善。”吉格道:“这个和我们眼下的话题有关系吗?”
“既然他是全能而全善的。”伊丽丝露出狡猾的笑容:“为什么还会爆发黑暗圣战?为什么人类的苦难从未停止过?”
吉格倒了一杯酒:“神学只是理论上的……”
“不。”伊丽丝说:“不是的。”
“因为,人类只有在遭受痛苦和磨难的时候,才会向神祈求。只有这时,人类才会奉献自己的信仰。”
伊丽丝平静的语调中隐隐透出兴奋和渴望:“是的,信仰,神的力量来源就是信仰。所以……”
“说不通。”吉格冷冷地打断她:“早在有人类信奉神之前,神就有足够的力量创造世界了。那么……”
“创造世界时,神的大部分力量都融入了这个世界。力量,或者说能量,只能够被意识所束缚。所以,神的力量会源源不断地流入世界上无数人的意识之中。只有当人类对它产生信仰时,它才会重拾自己的力量。”伊丽丝说:“具体的神学话题,我们可以以后再讨论,请不要质疑我,你没当过神,我有。”
“继续。”吉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