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当天夜裡契卡的报告就送到了基辅中央司令部和研究所警备团的团部,直接导致了下半夜的全城大缉捕,那一夜从城外刑场上传来的零星枪声一直没有停。
研究所大院的秩序恢复之后,我和伊娃被转移到警备团团部军官宿舍。
分给我们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洗漱之后,我和伊娃背靠背的躺在床上——这是空军的传统,磨合期的妖精和飞行员同床而卧,据说这样能加强互相之间的归属感,更容易酝酿出不容他人介入的牢靠羁绊。
不管怎样都好,刚刚飞跃了偌大的极海,又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现在的我迫切的需要休息。可人就是这样,一旦周围黑暗降临、万籁俱静,就会变得比平时更加多愁善感。
昨天的这个时候,和我背对背躺着的还是名为阿克西尼亚的少女,她的背嵴和伊娃的差别是那样的明显,越是感受着伊娃那瘦干干的背嵴的骨感,对属于阿克西尼亚的厚实、温暖的回忆就越发的生动。
今天她是带着什麽样的心情离开这个世界的呢?离去的瞬间她有没有怨恨我,有没有对这个世界感到留恋?
我把她留在那片冰原之上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么?
还有最重要的是,爲什么我又害死了自己的搭档?训练的时候每一个动作我们都顺利的完成了,不是么?爲什么在那一瞬间,我会觉得自己无法顺利完成动作呢?是我不够信任阿克西尼亚,还是我单纯的在害怕?
我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在黑暗中打量着右手的掌心,此刻我的掌心显得乾爽又光滑——我们西风冻原人基本上都是乾性皮肤,我当然也不例外。
可是,从小时候开始,每逢真刀真枪的上场实践的时候,我总是会拼命的出汗。我猎取第一支幼冰原狼的时候,我身上流出的汗在猎枪的枪托上涂了厚厚的一层,凛冽的寒风迅速将汗水风乾,残留的油脂让杉木製成的枪托看起来就像打了一层厚实的蜡。
为此我父亲狠狠的呵斥了我,他认为我心底里在害怕。
可后来父亲发现,儘管我每一次都出一堆汗,却都能顺利的捕获或者击毙猎物,也就渐渐不再提这个事情。再后来村裡的人渐渐都知道了我的这个特点,他们都这样说:“哎,还是第一次看见长生天的勇士这麽爱出汗呢!你一定是平时吃的油太多了!”
就因为这,小时候的我有好长一段时间坚决不吃肥肉,最后饿得晕倒在打猎的路上——西风冻原那样的环境里,不吃肥肉身体的消耗根本就满足不了。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我是比我父亲更优秀的猎手,是长生天的勇士,我无所畏惧。
那麽,问题到底出在那裡呢?
这时候我再一次想起离开维申思科时政委季米杨诺夫的话——
——真正能统治天空的人,不需要别的装饰来强调他的威仪。
浮现在脑海裡的季米杨诺夫的脸让我心中涌起一股厌恶感,这让我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这时候,躺在我背后的少女动了动,她那尖削的肩胛骨无意中捅了下我的肩窝。
我忽然很想和她聊聊天,转换下心情,于是我搜索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随便找了个话题。
“今天下午,基地的大校好像说,你在第一次战斗巡航归来之后,就不说话了?”
当时我就对那位大校的这个说法感到非常奇怪,因为我明明听见她的说话了嘛,只不过当时的情况满溷乱的,也就没详细问,后来就乾脆忘了。
对于我的提问,伊娃轻描澹写的“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爲什么?”
第二个问题伊娃的回答是长时间的沉默。
这反而激起了我的好奇,我决定换个角度问。
“那,你爲什么开口和我说话了呢?”
短暂的寂静之后,少女回答道:“因为你脸上的表情,让我想起镜中看到过的自己。”
我用手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原来如此,当我走向伊娃的时候,脸上挂着的是和她一模一样的表情么。
我正想说些什么,身后又传来了伊娃的声音:“那个……我……当时并不是真的想要劝你离开……我其实……”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变成了含煳的呢喃,根本听不清了。
又过了片刻,背后传来均匀的、有节奏的呼吸声,我稍稍撑起身体,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伊娃已经进入了梦乡。
伊娃的睡脸将我这一天积累下来的疲劳都引了出来,很快我也堕入了那安逸的寂静之乡。
第二天六点刚过,我就被伊娃拽了起来。
我的新搭档一句话不说,只是紧紧的抓住我的手臂,她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窗外刚开始泛白的、万里无云的天空。
当我的大脑从睡眠带来的溷沌中彻底醒转时,我听见滚滚的“雷鸣”,这让我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拉着伊娃冲出走廊,伸长了脖子望向滚雷般的声响传来的方向,半分钟后我才想起拿出地图和指南针,确认声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