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钟的时候,同泰里弄堂里已经没有人,通常冬天这里六点多大家吃晚饭后就不下来走动了,到了八点基本就死气沉沉的一条荒芜人烟的地方。读零零小说电线杆上两盏路灯坏了一只,黑漆漆的照在石头路面上,白敬斋送郝允雁的车直接拐到大门口,大门紧闭,郝允雁掏出钥匙顺利的打开门,正撞见底层的过道上周教授在寒冷中甩胳臂、活络自己的脖子,这个时间点他每天一定在,夏天在门口,到了春冬季节就关上大门在过道的空地上坚持锻炼,当然他的目的是在等关洁出来,昨天得罪了她想当面道歉,白天出来几次都没有遇见,他考虑着晚上九点她总得出门去接客,到时就有机会和她说声对不起了。原来这个时候门是反锁的,关洁外出接客一出,刘秋云就会下来把门上的插销插上,如果有邻居在外,门背后有根洋丁挂上谁家的提示牌,上写“某某家有人在外”的字样,后来刘秋云见周教授九点多总在锻炼身体,便请他代劳,周教授也乐得接受这项光荣任务,总算守候关洁有正当的理由了。今天门没有反锁是因为郝允雁在医院里,刘秋云关照过周教授,关洁平时九点出门,可过了半小时还不出现,周教授很着急,老伴出来骂道:“你这老缺西,外面这么冷还不插上门回家睡觉?”周教授理直气壮地说:“王家小妹不是在医院里吗?我得等她回来了锁上门才睡觉。”
这回郝允雁门外冲进来,并没有和周教授打招呼。
白敬斋坐在车没有出来,现在是夜里,人家丈夫在医院里,家中现在顶多有个七、八岁的孩子,这孤男寡女的上去不合适,他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的目的,摆出绅士的风度说:“你自己上去取吧,我就不上去了,这么晚了影响不好。”
周教授在郝允雁后面问:“王家小妹,王先生怎么样啦?”这时,关洁从房间里出来准备去欧阳家,今天她身体不好睡了一个白天睡过了点,必须马上赶去欧阳家,他家每个月付她200块,这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嫖资,她将这钱一分为三,一部分交房租等日用开销,另一部分存起来,留下的部分如果哥哥再来问她讨钱就给他。周教授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关洁现身,便厚着脸皮笑着朝她打招呼,准备等她答腔时道出正题,没成想关洁瞅都没瞅他只管开大门要出去,周教授开腔道:“王家出事儿了。”这一声把关洁叫住,她紧张地望着周教授问:“你说什么?王家怎么着了?”她边说边望望楼上,但楼梯到二楼是拐了个弯的,她走过去几步,心砰砰乱跳,觉得周教授这话不像是胡说八道。周教授终于逮到关洁理睬他了,便进入他的主题,说:“关小姐,昨天晚上真对不起啊,我……”关洁哪里要听他这话,板起脸问:“你刚才说王家出什么事?现在他们家有人的吧?”周教授不得不告诉了她,谨慎地说:“王家小妹才上去,好像是她男人住院了,被人打得很厉害,还有生命危险,是房东说的。”
郝允雁打开五斗橱门取出丈夫的公文包,到刘秋云家看看女儿再去医院,关洁冲上楼,问:“允雁妹,听周教授说你家先生被人打伤了?”郝允雁边拍刘秋云家的门,边说:“是啊,刚刚做完手术,脸一点血色也没有,我叫他,他都没答应我。”说完趴着门痛哭起来。
夜里天气寒冷,刘秋云怕女儿冻着让她睡被窝里,自己陪着哄她。猛听得郝允雁在拍门,穿衣服起床一打开门,郝允雁扑在她怀里喊道:“刘姐……”
刘秋云被她的举动吓得不敢问王守财的情况,关洁和周教室涌进屋,问:“王先生刀开得怎么样?”刘秋云怕小孩子听到不好,把他们推出门外,说:“孩子在睡觉,小声点。”转而婉转的问郝允雁:“现在他情况好吗?”郝允雁哽咽着摇摇头,把医生的话大致说了遍,又道:“我是来取钱的,医疗费一下要先交一万五,中午我们刚刚从宝顺洋行拿出7000块的储蓄准备去买房子,全部用上才一半不到……”刘秋云毫不犹豫的抢过话说:“钱不够要么大家凑凑?我拿大头,其余的找别人想想办法吧?”刘秋云这几年房租积了些钱,但每次儿子来都要去不少,现在银行里还有三千多块钱,这是她硬性压着的底钱,不让儿子全部拿走,准备给他以后结婚讨老婆用。周教授听说大家凑钱,毫无疑问自己也包括在其中了,有点心慌,表情非常的尴尬,后悔自己不该跟着上来管闲事。郝允雁忙说:“谢谢刘姐,谢谢大家,不过这钱暂时解决了,我家先生的洋行老板愿意借钱给我先掂上,这么大的一笔数目啊,他真是个大善人。”周教授的脸马上又活路了,微笑着说:“钱到位就好,钱到位就好,这下王先生就有救了。”郝允雁说:“我不跟你们讲了,来看看囡囡就去医院交医疗费,楼下有车等着,她睡着了吗?”女儿穿了睡觉的单衣哆哆嗦嗦从屋里走出来,眼睛眨巴眨巴的对妈妈喊着:“姆妈,我要爹爹……”郝允雁一下抱住她,眼泪瞬间喷出,把她抱到屋内塞进被窝,安慰道:“囡囡乖,你爹爹现在在睡觉,姆妈明天白天等他醒了时带你去看好吗?”女儿勾着妈妈的脖子不放,她幼小的心里似乎感觉到了一种不幸,郝允雁怎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