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木静立灵湫中央，沉默不语，终于恢复了一棵树应有的模样。Du00.coM他望着人脸狙和人脸犺离去的背影，再一次领会了祸从口出的道理。他忽然想起一个词，应该与灵萃镜面上所有的树木共勉：木讷！这木讷一词，不就是教导一棵树别说话吗？一棵树多嘴多舌，终于惹火上身，算不算冤枉？
他知道，这一次又是过头了，说漏嘴了，反而让他们想到了对付自己的方法。可是左右两难哪。一方面，他靠着树嘴虚张声势，以此吓唬鸟兽，令得它们心存疑惑，甚至闻风却步，从而保全自己。另一方面，他管不住自己的树嘴，每每说到兴致高涨的时候，就关不住一肚子的胡言乱语，言多必失哪，自招祸患！
他明白，一棵树自然应该沉默不言，稳重深沉。可是，一棵树长了一张嘴，又当如何？这张嘴不吃不喝，不说不笑，还能称为一张嘴吗？不如竖起来作一条缝！
几张人脸阴恻恻地看着人脸狙和人脸犺走近。
人脸赤鷩慢条斯理道：“狙遥，犺远，你俩毁了那一颗树了？我怎么觉得他仍然活得好好的。”
人脸狙怒哼了一声。
人脸犺连忙道：“那一颗树虽然不是树灵，却也不是好惹的，树干金刚不坏。我俩觉得最好的方法就是放一把火烧死他。”
人脸赤鷩点头道：“我赞同你的想法。你俩既然想好了，还不快快行动？”
人脸犺惊讶道：“我俩怎么放火？赤鷩，朱乌，还有祸斗，天生可以喷火，正好是那一颗树的克星！我俩已经摸到了他的底，他没有任何威胁我们的手段，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烧死他！”
人脸朱乌和人脸祸斗不约而同地怒吼：“犺远！你竟敢指使我们做这做那，好大的胆子！”
人脸赤鷩冷笑一声，阴森森道：“如此说来，你俩这一次又要缩起来了？你俩打算什么时候为了大家出一把力呢？”
人脸狙愤然变色，怒声道：“赤鷩炅！我俩并没有置身事外，刚才也是全力拼杀，只是奈何不了那一颗树！我俩不适合放火，你偏偏强我俩所难！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好意思问！为了这一次行动，你俩必须出力！”人脸朱乌尖啸。
人脸狰、人脸狞和人脸祸斗一下子狞笑着逼了上来。
人脸赤鷩乜斜着眼睛盯着他俩，脸色越来越冷，几乎化成冰。
泾渭分明的两帮鸟兽顿时群情激愤，嚎叫尖唳，缓缓接近。
人脸犺急忙道：“赤鷩炅，各位兄弟！放火我俩做不到，其它的我俩一定能做到！这一次行动还没有结束，我俩出力的机会多得是！在这森林里，危险层出不穷，我们不要伤了和气，必须团结一心！眼下偏劳你们放火，后面请看我俩出手！”
人脸赤鷩沉吟不语，半晌才道：“这次你俩又缩头，下次就不会这样便宜了。你俩最好记住。”
他一拍双翅，高呼道：“赤鷩、朱乌升空，祸斗靠近，大家一起喷火，烧死那一颗树！小心一些，别再触犯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草木！”
人脸狙和人脸犺漠然仰望着，冲天飞起的大群鸟样，投下了大片阴影。阴影遮盖下，他俩脸色越来越暗，心底越来越灰。
“烛夜！烛夜……”灵湫中央，一棵树在狂呼。呼声滚滚，激荡着整片水面。
嘉木面如土色，心头冰寒。这一次树爷在劫难逃，将要呜呼哀哉！
他眼巴巴望着一圈圈水波，希望烛夜破水飞出，挽救一棵树于危难之中。但是，他虽然不愿意承认，可也不得不作出不祥的判断。烛夜虽然神异，未必挡得住汹涌而来的大群凶禽恶兽，反而可能会搭上她自己。一条蛇有什么理由为了一棵树而不顾自身安危？何况，烛夜很久不现影踪，十有八九已经远去，怎么可能现身？
他自嘲一笑。
也许这一声声呼唤更应该当作告别，而不是求救。
告别烛夜？告别灵湫？告别花花草草？告别整片森林？告别整个灵萃镜面？
他无奈一笑。
告别不是容易的事情，还有太多的留恋！
他凝望岸上，那一片鸟兽肆虐之下的狼藉，草木何其无辜，被予取予求，被生杀予夺！
他忿然一笑。
还有太多的不甘，太多的不平！
扶芳死了，吹上死了，钩吻死了，韶影也死了！草木可欺，并非因为软弱，而是由于无能为力。虽然如此，草木不曾乞怜，不曾畏惧，不曾逃避，前赴后继，舍生忘死，在生死之际谱写自己的尊严！
他了然一笑。
被践踏的只是身躯，被剥夺的只是生命，而尊严，令草木看似柔弱，却能顶天立地！
大群鸟样压下，乌云遮天；一众祸斗逼近，黑影席卷！
他在死亡阴影之中灿烂一笑。
他消散了恐惧，粉碎了绝望，独立灵湫，直面死亡！无论如何，一棵树就算死，也是挺立天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