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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东方的天幕刚刚露出了发丝细的鱼肚白,天空幽蓝如太平的海,静静地沉浮着飘荡在上面的云朵的船。
隐山沉醉在独有的安静中,早起的麻雀还在梦里准备着一整天的歌谣,保持着毛绒似的一团儿,布谷和杜鹃竞相攀比着打呼噜,看看谁究竟会第一个醒来。
刚刚离去的春雪留下了斑驳的白色,点缀着世界的同时,也在晨曦中化作朝雾,凝成露珠,滚动在楚楚可怜的绿叶上,迟迟不肯离开。
呼啦一声轻微的响,深色的门扉随之开,一个少年走了出来,上身贴着白色的衫,下面踩着白色的鞋,套着依旧雪白的裤,转转脖子,伸直腿,向前触触鞋尖的草,向后弯弯睡醒的腰,然后一声痛快的哈欠,鞋底一阵风刮起,人,也就跑进了山林中。
晓色未明,空气中残留着独特的冰爽,清新的味道四处弥漫,陪伴着奔跑中的人儿,沉醉在这个干净曼妙、沁人心脾的……又一天。
这是王小王很久未能享受的清晨,在其他生命还在沉睡时,整个世界,为他而在。
树林中,白色的身影透过重叠的枝叶,模糊地一闪而逝,好比过隙的白驹,却不闻飒飒的风声,他不愿打扰任何还在安睡的邻居,因此也不会为自己的打扰而受打扰。
柔软的鞋面拥抱着古老的路面,一触即分,迅速离开,留下安心的平坦,滋润着脚底的触感,不用担心坚硬的石砾和锥尖,地面出奇的柔软,王小王跑得愈发畅快。
乘着风,转过几个优雅的弯,他像一只踏舞的白鹤,半飞半跑地远离隐山。
前方出现了一面爬满青藤的墙,脚尖轻点,人已飞了过去,像极南海的燕。墙后又一世界,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苍翠中显露着古老,树干上多是青色的苔。越过一条欢腾的溪流,在旁边倒水的瀑帘中写出几个透明的篆。然后继续跑呀跑,越上越高,直到停在一处高崖的畔。
“呼——”他深呼吸,看向远方,看向依旧薄暮暝暝的美丽的天。
今天,他开始试着修行‘空之境界’。坐在一块儿巨大的崖石上,迎着发白的东方,拿出那团奇异的光。
幽蓝的光恰如此刻的苍穹,却似乎比苍穹还要深邃。空之境界不是书本,没有字;不是乐谱,没有音;更不是东西,看不见。空之境界……那是个……“境界”。
境界,是用来体会的。是啊,修行,修道,修仙,修真,除了双修,哪种修不是通过境界来体现的?
境界之于大道,好比灯塔之于汪洋。那不是个简单的品级,而是保全性命指示方向的双眼。只有走到哪儿,才能看到哪里的风景。所以嘛,关于境界的修行,最好的途径还是拖个裙带,让人先带你去那儿看一看。当然,这是个少数特权阶级做梦也未能享受的待遇。
关于特权,准确讲是关于不要钱的特权,王小王一直比较有好感。但至于如何享受,那就和好感无关。对于大多数修行者而言,修行二字的对象简单的指向了三个方面:
神,气,体。
体略过。
说俗点,先天真气的培炼在于人身吐纳、腑脏炼化,先天真气之于人体就好比胎儿之于怀孕的母亲。同样的,念力之于精神识海,便如同种子之于土壤肥料。
因此,所谓感受境界,就是要派遣自己的念力去看一看、尝一尝。
王小王,就是个念力存在巨大缺陷时不时濒临走火入魔的修行者。
入定冥想,王小王散播出自己的念力,好像神经生长出体外,如春意的垂柳长出新枝、发出嫩芽,向着手中的光团不断伸展过去,过去,然后,便来到了一个奇妙的天堂。
随着神思的沉醉,王小王渐渐没入境界的空明海洋中,那是无底的深邃,很明显,这么下去,一个新的半死不活植物人就要出现。
说这光团是全人类都渴望得到的宝藏那是自恋,说它是全体修行者渴望得到的宝藏那是做梦,那不是渴望,是疯狂。因为修行者可以为了它拼命,拼掉一切能够拼掉的生命包括自己。这是个天堂级的宝贝,所以也拥有天堂级的力量。
王小王明显还没有级,于是他靠自己是回不来的。
就这样,时间慢慢失去耐心,小小的神思渐行渐远,来到了某个不知名的深渊,开始缓缓的沉没,直到某人完蛋前,直到一片无量的光……冲进了少年的脑海。
某一刻,上帝打开了白昼的灯火。
苍茫中,朝阳毫无征兆的露出了一丝吞吐世界的光,然后缓缓的升起,光芒随之肆虐。天上地下,唯有这晨曦的光明能够洞彻一切的深邃,包括那颗滴溜溜的小光团。
一道隐约的紫气飒飒然自朝阳中飘忽飞来,如百溪入潭一般,缓慢地旋转、汇聚,流入那快要睡去的精神世界。
叮——的一声响,那早已不知何方的体外神经,突然间如触电般伸缩回来,王小王也醒了过来。
初阳的紫气,是阴极阳生的交汇点,既有冰心的酷冷,亦有护神的温润。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