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头于箱中,借弱光以读,常通宵达旦。后每每读书,紧闭大门,悬“冯玉祥死了”木牌,拒人于门外;读罢,便挂牌“冯玉祥活了”,再理戎机。
话休絮烦。冯玉祥既占北京城,广发英雄帖,遍邀天下诸路豪杰,赴京共商国事。时中山驻节韶关,命谭延闿、程潜、唐继尧、朱培德、樊钟秀诸将,分路攻打江西、湖南,以策应奉军攻打曹、吴。这日忽接冯玉祥书,展而阅之。书云:
国家建军,原为御侮,自相残杀,中外同羞。不幸吾国自民
国九年以来,无名之师屡起,抗争愈烈,元气愈伤,执政者苟
稍有天良,宜如何促进和平,与民休息,乃者东南衅起,延及
东北,动全国之兵,枯万民之骨,究之因何而战?为谁而战?
主其事者,恐亦无法作答。本年水旱各灾,饥荒遍地,正救死
之不暇,竟耀武于城中,吾民何辜,罹此荼毒,天灾人祸,并
作一时。玉祥等午夜彷徨,欲哭无泪,受良心之驱使,为弭战
之主张,爰于十月二十三日决意回兵,并整合所属各军,另组
中华民国国民军,誓将为国民效用,如有弄兵好战,殃吾民而
祸吾国者,本军为缩短战期起见,亦不恤执戈以相周旋。现在
全军已悉数抵京,首都之区,各友邦使节所在,地方秩序,最
关重要,自当负责维持。一切政治善后问题,应请全国贤达,
急起直追,会商补救之方,共开更新之局。所谓多难兴邦,或
即在是。临文翘企,伫候教言!
中山阅罢,喜出望外。其力主和平统一中国,吴佩孚却欲以武力征服天下,背道而驰,水火不容。今冯玉祥、张作霖联手击溃直军,吴佩孚南遁,和平一统有望,中山欣然谓众文武道:“吴氏败走,焕章来邀,文当亲赴京城,与天下义士贤才共商和平统一大计。”有文臣广东佛山人汪兆铭,字季新,笔名精卫,道:“冯玉祥,倒戈将军,不足信也。尝滦州倒戈,今北京倒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可与其谋也。张作霖、段祺瑞辈,不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德,乃凶残暴戾之人,大元帅北上,不只与虎谋皮,恐有性命之虞也。”中山道:“兆铭所言差矣!焕章昔于滦州,领清兵暴动,乃倒清王朝之戈;今于北京,率直军反曹、吴,乃倒军阀之戈。事明而后行,弃恶而从善,不失为豪杰也。张作霖、段祺瑞等人,虽叵测难料,虎狼之人,然文为民国计,岂能惜区区一躯,而弃八德于不顾耶?文所虑者,陈逆尚未翦除,卷土重来,未可知也。”蒋介石道:“大元帅可安心北上,以促成和平统一大计,陈贼胆敢来犯,定杀他个片甲不留。”中山大喜,遂留廖仲恺、胡汉民、蒋介石守广州,谭延闿、程潜扎营韶关,自带汪精卫、邵元冲、陈友仁等北上。正是:
豪杰矢石敢当先,英雄生死全不惧。
却说中山带随从三十余人,先投海路,再转陆路,行程万里,不日到了天津。城中百姓,闻仁公北上,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夹道而迎。中山方歇榻,接报冯玉祥已就职西北边防督办,离京赴张家口去了。原来张作霖忌惮其武,与段祺瑞合谋,委冯以督办一职,打发出京。冯玉祥只知行军打仗,不谙政斗,双手难敌四拳,一怒之下,便离京城。中山一惊非小,想来抱病北上,一路颠簸,到头成空,郁闷不已。又躬勤细事,体不堪劳,肝疾突发,高烧不退,便入京医治,不见好转。只月余功夫,已枯瘦如柴,奄奄一息。中山自知去日无多,便召宋庆龄、汪精卫、宋子文、孙科、邵元冲、陈友仁、戴季陶、邹鲁等,口嘱遗言,由汪精卫代笔。遗言略云:
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积
四十年之经验,深知欲达此目的,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
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
中山吐血数升,气若游丝。临诀,一字一顿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言罢,溘然长逝,时民国十四年三月十二日,终年五十九。一时四海伤悲,五洲落泪,端的是功高万世人敬爱,光被四表民瞻仰。后国民党人将其葬于南京紫金山,谓之“中山陵”,尊称其为“国父”。时人李大钊有联挽道:
广东是现代思潮汇往之区,自明季迄于今兹,汉种孑遗,
外邦通市,乃至太平崛起,类皆孕育萌兴于斯乡。先生挺生
其间,砥柱于革命中流,启后承先,涤新淘旧,扬民族大义,
决将再造乾坤,四十余年,殚心瘁力,誓以青天白日满地红
旗,唤起自由独立之精神,要为人间留正气。
中华为世界列强竞争所在,由泰西以至日本,政治掠取,
经济侵凌,甚至共管阴谋,争思奴隶牛马尔家国。吾党适丁
此会,丧失我建国山斗,云凄海咽,地喑天愁,问继起何人,
毅然重整旗鼓,亿兆有众,惟工与农,须本三民五权群策群
力,遵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