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再三，亲读祭文。其文略云：
溯自我国父溘逝，于今已三年余矣。中正昔侍国父亲承提命
之殷，寄以非常之任，教诲拳拳，所以期望于中正者，原在造
成革命之武力，铲除革命之障碍，以早脱人民于水火，乃荏苒
岁时，迄于今日，始克复旧都，谒展遗体，俯首灵堂百感之纷
集也。中正服务在军，病不能亲药饵，殁不及亲殡殓。惟我父
师，不可得复，戒衣雪涕，疚憾何尽？兹当肃祭灵前，怀过去
则抚创而思痛，念未来则临冰而知危。中正海隅下士，未尝学
问，得闻大义，追随革命，胥出我国父教诲裁成之所赐。窃见
国父遗教，崇高博大，论其精义，实古昔圣贤所未发，中外宏
哲所未窥，语其平易，实天理人心所结晶，野老村妇所共解。
今当建国伊始，而国父已长辞人世，不复躬亲指导，千钧之责，
寄于后死之同志，唯有戮力同心，勉为祖继。中正自许身党国，
百战余生，尚能留此微躯，诣国父之灵堂，而致其瞻礼。今后
有生之日，即为奋斗之年，竭尽全力，济以忠贞，成败利钝，
未遑计也。
祭灵毕，蒋介石夜于碧云寺护灵。夜阑人静，蒋介石正襟危坐，忽狂风骤起，呼呼犹虎啸之声，东西之角，有鬼影无数，披头散发，血肉模糊，匆匆往来。须臾风声归静，鬼影杳无。蒋介石大惊，出寺张望，见满地折枝落叶，蓦然忆起风雨亭所梦，便与冯玉祥、戴笠于娑罗树下石凳坐定，又叫侍从沏茶，备上果糕，谓二人道：“方才大风厉害，尔等闻乎？”二人皆摇头。蒋介石便将杭州风雨亭醉梦，太虚法师解梦，如此这般道来。二人听罢，啧啧称奇。戴笠道：“楼外楼一别，主公还有这等异事？”蒋介石道：“太虚法师所解‘山’、‘林’二字，已然应验。先时中正依法师点化，认定‘山’字即国父孙中山，故不畏一死，登舰护驾，建校东征，一洗国父深仇；复率北伐义军，一举荡平吴、孙、张三大军阀，九州之内，军阀林立，咸来归顺，天下一统，又了却了国父之夙愿。只后‘川’、‘海’二字，若依法师之见，应在地域，颇难费解。中正尝自解百川入海，海纳百川，王业即成，不知两位如何释之？”冯玉祥道：“作如此解，亦未尝不可。然愚兄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蒋介石道：“你我生死兄弟，尽说无妨。”原来蒋介石入京前，经河南郑州时，三请与冯玉祥结义。冯婉辞不过，遂互换兰谱。冯谱上书：“结盟真意，是为主义，碎尸万段，在所不计。”蒋谱上书：“安危共仗，甘苦共尝，海枯石烂，死生不渝。”时冯长蒋五岁，是为兄。然义结金兰后二十余年，两人恩怨纠葛，起伏跌宕，时而若即若离，时而你死我活。
闲话表过。冯玉祥当下道：“贤弟雄才大略，武功盖世，天下无双，百川入海，其势必然也。然愚兄以为，梦由心生，景由情牵，贤弟一番清共，杀人无数，共党焉肯善罢甘休耶？鬼窜墙角，非吉兆也。”蒋介石不悦，道：“贤兄请道其详。”冯玉祥道：“贤弟先日若遵国父遗嘱，容纳共党，扶助农工，今日国共两党，共治天下，诸多英才豪杰，会于一朝，群策群力，相辅相成，互为督促，也不致今日南昌反了叶挺、贺龙，广州反了张太雷、叶剑英，井冈山反了毛泽东、朱德，岂不好哉？”戴笠道：“冯将军所言差矣。叶挺、贺龙、叶剑英流寇，釜底游鱼而已；张太雷已是毙命；毛主席（泽东）、朱德区区赤匪，一如秋后蚂蚱。若容共于今日，人言庞杂，众口难调，信仰不同，阶级纷争，寰宇澄清无日也。我国地大物薄，人口众多，地区差异，贫富悬殊，非中央集权，行一党之专政，不能治国安天下也。民国至今，军阀割剧，连年混战，百姓啼号，盖无英明之主一统。今天降明主，收拾残瓯，群贤毕聚，英才咸集，何惧一二赤匪跳梁耶？”冯玉祥道：“戴将军所言，未尝无理。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玉祥所虑者，清党过度，滥杀无辜，恐逼上梁山也。”戴笠道：“常言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与其来日共党篡党夺权，不如趁早铲除祸苗。铁腕治国，何人胆敢不服？”冯玉祥欲言，蒋介石止道：“两位兄弟，莫再争论。国父昔时曾谓中正与希夷，合力同心，可平天下。今希夷误入歧途，追随共党，与我分道扬镳，殊实可惜。若此人不诛，恐为吾党国之害也。”戴笠道：“区区叶挺，何足惧哉。来日定叫他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三人叙谈，不觉金鸡啼晓，皆有倦意，方才歇息。
列位：蒋介石清共，杀人如麻，周恩来南昌振臂一呼，反了诸路英雄。那为首英雄是：叶挺、贺龙、朱德、刘伯承、聂荣臻，计二万兵马。蒋氏若不清共，北伐告成，九州归一，四海晏清；一清共，天怒人怨，八荒再起烽烟，大好河山，又陷血雨腥风之中。正是：
只因屠共血成河，致使英雄遍地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