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风却大了起来,苍黑的天幕上风逐流云,灰白色厚纱似的云层时而遮住月色,时而又被风吹开一角,露出明晃晃的满月来。
岩石之后,杨缨握紧了拳头,那二人所在正是她要找的地方,听她们言语中,似乎也是要打开此地封印,她与文氏并无交情,不用想也知道此物是先到先得,一步落后便徒呼奈何,但若要她就此离开,心中又颇为不甘。
后山植被稀疏,此地又被泥石流毁坏殆尽,除了这块大石别无藏身之处,杨缨目测那二人离自己约有四五丈远,盘算着用什么术法才能一击奏效,将这两人放倒再说。
她还没准备好出手,忽然听到石琼咦了一声。
石琼注目掌中探灵盘,心中惊疑不定,此地灵气变幻无端,时而浓郁时而稀薄,这种种异状让她心中打鼓,便犹疑道:“文姐姐,灵气总是在变,我觉得有古怪,要不,今日便算了吧。破这个封印,我,我不是很有把握……”
在文倩容犀利的目光下她声音越来越低,她咽了口唾沫,又道:“其实,其实真想教训那朱玖,寻些别的法子吧,何必非要如此,妖兽毕竟不好控制,若是一个不好被反噬了,只怕,只怕——”
“闭嘴!”文倩容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听到朱玖这个名字,她心中便烧起一把无明之火,恨不得立时便将那张绝美的面孔撕个粉碎。
朱玖!朱玖!文倩容默念这个名字,一只名为嫉妒的猛兽在她胸中嘶吼,凭什么!凡间草根,凭什么生得一副魅惑人心的妖媚相,凭什么齐皓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少女原本清秀的面孔扭曲而狰狞,她冷笑起来,门规戒律算什么,妖兽反噬算什么,只要能毁了她……
毁了那张脸,那张让齐皓着迷的脸……
一只秀气白皙的手猛然按住了石琼手中的探灵盘,石琼打了个冷战,抬头看见文倩容嘴角上扬,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欢畅又甜蜜,眼里却是两团如阴燃地火般的幽光。
石琼不由地松了手,文倩容摩挲着巴掌大的探灵盘,目光扫过石琼方才埋下六杆破灵旗,嘴角挑起一丝冷笑:“破除封印的阵法如何发动?”
风吹过树梢,落叶萧萧,巴掌大的树叶被风卷起,光圈外树叶如乌压压的蝙蝠般四下飞散,落进光圈里的树叶则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像下了一片红雨。
这阵风来得奇怪,森寒刺骨,班雅一边掸落身上的落叶,一边摩挲着小臂咕哝:“真冷,这时候都该睡了,照我说,早点回去还能睡个囫囵觉——”
话音未落,便见朱玖步态悠闲的往树林深处走去,而笼罩身周的光圈也随她脚步移动,班雅一阵愕然,转瞬间眼前一黑,站在原地不动便是出了光圈,她心中一凛,赶忙几步跟上,生怕被独个落在黑暗中。
苏清也缓步跟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玖看了她一眼,轻笑道:“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瞧你还不急,那就随便走走吧,你说,姓文的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苏清身形一滞,涩声道:“你,你从何知晓?”
“猜的。原来不确定,这会儿便有数了。”朱玖眨眨眼,看向班雅,“这糊涂丫头想必还蒙在鼓里,你怎么就找她当帮手,定是她特别好哄吧。”
班雅瞪大眼睛,急道:“什么帮手?怎么就好哄了!你说谁呢!”
朱玖笑嘻嘻的摸摸她的头,却冲苏清笑道:“说了跟你去,怎么也得见识见识,别板着脸,继续讲那故事怎样?月黑风高,闲话死人,岂非颇有意趣。”
苏清这时冷静了下来,突然也笑道:“你说的不错。”
“去寻他的一共有七人,都是练气高阶弟子,那一夜与今夜相仿,月黑风高,没人知道确切经过,当太阳升起时,才有人发觉他们一夜未归。”
苏清伸手拂开面前的枝条,脚步快了起来,声音却还是不急不缓:“众人觉得奇怪,便去寻找,只是,等他们找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班雅哎哟一声,脚下一挫,却是绊住了什么,打了个趔趄,跌跌撞撞往前冲了几步,一头撞上了朱玖,抓住她衣袖才堪堪站定。
她抬头对上朱玖的双眼,讪讪不知说些什么,朱玖只哼了一声,伸手将她扶稳,便听苏清说到:“……目睹现场之人当场疯了一个。据说方圆十丈皆是尸块,散乱错落的摊开,远远便能闻到血腥之气。有胆大之人走上前去查看,脚踩在地上时,血液从松软的土地中渗了出来,零碎的血肉粘在鞋底,像踩着什么活物。而最后拼凑那些尸块时,却只拼出六具勉强可以辨认的尸体。”
“六具?”朱玖皱起眉头。
“不错。”苏清点头,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对方看向林中最黑暗处,随着她的细细的语声,光圈外似乎涌动着憧憧暗影。
“最后那人怎么找也找不到,竟连一根头发,一片衣角也没有留下,就像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一样。”
朱玖短促的嗤笑了一声,加快了脚步,沙沙的脚步声连着她们的说话声,似乎被光圈之外的黑暗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