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视下,左肩脉络大多虬结,有的臃肿,有的断裂,破损处,一片触目惊心。
雷兮右手一翻,自掌中界取出一个小瓶,瓶身剔透,印出里面白色的粉末。这是下山前,老青赠与的外伤药剂。
老青嘱咐他,行走江湖,死伤难免,但作为驭灵宗外围长老,理应配备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护体丹药,于是,出宗前头天下午,雷兮在丹堂获赠了数之不尽的药草。当然,突破药剂雷兮颗粒未取,因为他始终牢记着村长的话:靠外物突破,那是要成瘾的,瘾根迟早会显作,而真正的突破,要么是水到渠成,要么就是火中取栗,生死一线。总之,若是往后遇到获得突破药剂的机缘,那也不要去争取,留给别人那就是避免自己的祸。
将药粉涂抹到肩头,顿时感到一股钻心的痛。雷兮皱眉,开始思索刚才镇中的种种。
首先,他与小蝶在尚未进入碎石镇的时候,遇到了马老歪,被后者偷取了银鳞蟒,当时以为是偶然,但自收蟒的买家出手袭杀了他后,他不禁怀疑,这夺莽可能是必然。”
因为,就在他放倒马老歪的档口,在最为松懈之际,那买家突然暴起,出刀伤人,时机、力道、角度都是不俗,像极了一位熟练的刺客杀手。而雷兮不认为他的出手是冲着大蟒去的。原因有三,第一、杀手修为高决,自己去抢夺或者捕获的灵兽,都要比银鳞蟒好上许多,这武士阶别的灵兽,他不见得看得上,也不值得。第二、若真想护住大蟒,大可在马老歪围攻自己的时候,就出手打杀自己,那样胜算更是高,何必等到击败马老歪之后再出手呢?那必定就是要看清自己的来路和套路。第三、这杀手的眼睛虽然隐在兜帽中,但自始自终,他都让人明显的感受到,注意力并未在大蟒身上停留片刻。
他为何要杀自己,他又是谁,雷兮不禁疑惑。
“小蝶”雷兮轻唤。
“嗯,啊?”正兀自紧张的小蝶慌乱回应。适才的战斗和高空行走,看来让她惊惧有加。
“你说,这杀手,是冲着将军去的,还是冲着我去的”雷兮问道,语气说不出的轻松,似乎那袭杀与之毫无干系一般。
“啊?”提起这事,小蝶顿时无语,显然心头没有答案,但眼神却很是关切。
“我猜”雷兮笑笑,道:“他应该是冲我来的”
“看吧,小蝶,我就说,这一路东去,将必定伴随着杀伐,你说,我如何放心你的安慰。”看着小蝶有些茫然的神色,雷兮便再次劝慰。
“我,我不怕的”小蝶面色涨红。“我是驭灵宗的苗子,我是五毒之一。我,我要勤奋修炼,不拖你的后腿”
“呵呵,我也是随便这么一说,既然是一起历练,那我就保护你吧。好了,杀手是谁,迟早会清楚,现在还是抓紧时间休息、养伤的好,指不准哪天,那杀手或者是官家,就找上门了”
雷兮说完,便闭合眼睛,再度开始审视自己的伤势。在与西门忠对招的时候,刀气里的锋锐,虽然搅坏了他的脉络,但却诡异的全部涌向右臂剑痕,剑痕吞噬了锋锐之后,仿佛是吃了什么大补之物一般,将刀气转为己用,可苦于无法控制,不吐不快,只得让其顺着指尖脉络喷发了出去。
那喷发之物,威力着实惊人,就连刀使高手都要退让三分,可如今,雷兮再想还原体悟时,却感觉到右臂剑痕的空荡,半丝残存的刀气也都没有。
“看来,通过吞噬同类的锋锐,进阶、强化,可能是剑痕突破的关键或者机缘了”雷兮暗想,思索着是否日后多与一些刀修、匕刺修切磋,故意引他们伤自己,来吞噬他们的锋锐,但转念一想,这太过牵强,也许往后还会遇到更加直白和高效的机缘呢。这自虐的事情,就暂时不去做了。
老青的疗伤药,功效不俗,半盏茶时间,肩头的淤血就开始慢慢结痂,而脉络也开始在药力作用下,疏通、愈合。看这进度,怕是只要三日便可痊愈。
就在雷兮与小蝶闭目休息时分,棚子前晾晒的衣物动了,随着其被掀开,走进了一个男童,男童岁数不大,顶多七八,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男童从太阳地里走来,由于棚内黑暗,光线不适,因此难见东西,等行走两步,视线好转,方才看到雷兮小蝶二人。看到生人,男童有些奇怪,可他似乎并不惊讶,不吵不闹,只是瞪着眼睛,怯怯道:“你们,是外乡的旅客,还是坏蛋上师?”
二人一愣,小蝶当先微笑开口道:“这位弟弟,我们是外乡的旅客,无处可归,只能在你家的棚子暂时歇息了”
小童听闻,若有所思,回道:“嗯,那就好,只要你们不是坏蛋上师就好,不过你们要小心了,那些坏蛋上师,是会杀人的,他们很不讲理,经常来我们村里使坏。”
雷兮点头,心中明了,小童指的坏蛋上师,估计便是那些散修了。散修行事,无所顾忌,视凡俗为草芥,有些心肠坏些的散修,抢女人,杀男丁,这些发指的事情,都是做得出来的。但世界就是这样,有了光,自然就有影,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有着太多太多难见、难管的丑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