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少爷不理我,但我不能亏待了自己,我自来熟地拉开他的抽屉,掏出一大堆好吃的,坐在沙发上慢慢享受。他站在窗边生闷气,我“咔咔”咬着松塔,欣赏着他生起气来还那么好看的侧脸,感叹所遇非人是神仙,顺便再思考一下他刚才那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平心而论,我不是一个没心肝的家伙,刚才说不明白是真不明白。那一句“负责任”的话,意思可广着呢,大至以身相许娶了我,小至给一笔数额不菲的奖金,当作我为天越鞠躬尽瘁的青春损失费,一切皆有可能。我不能自作多情,把可能性往大的方面想,因为本来就已经很难嫁了,若再作茧自缚把自己压在这位白金男身上,修成正果的可能性极低。
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号码,吓得立刻扔掉松塔,抖着手向汪少爷摇晃,“怎么办?怎么办?我妈啊,这回我要死了!”
汪少爷没说话,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就知道这时候靠不住他,只好认命,垂头丧气地按下接听键,问:“妈,什么事啊?”
“死丫头,你跑哪里去了?”我妈一开口就河东嘶吼,分贝大的出奇,震得我只好将手机远离耳朵。
“我回办公室了啊!”我回答。
“回办公室?”老妈更生气了,“我好不容易给你找个极品,你居然十分钟不到就回办公室,那小伙子就如此让你看不上眼吗?”
呃,我妈就是爱乱用词,她要知道“极品”现在并不是指什么好的东西,肯定不敢给我介绍极品的。不过想来,那才俊也够极品。
“妈,不是我看不上眼,而是没时间看上眼。我才看了几眼,顶头上司就回来了,然后我就被抓回了办公室。今天是翘班出来的,为这事,我还得被扣工资呢,这损失你来报销?”
在我说“没时间看上眼”的时候,我发现汪少爷的反应忒大,像头豹子一样瞪着我,恨不得将我吞下去。我识相地远离老板,远离危险,确保生命安全。
“汪少爷回来了啊?”我妈的语气很怪。
“是啊!”
估计老妈现在有把汪少爷扒皮下锅的冲动,因为挡她女儿婚姻大事者死!即使汪少爷是大人物的儿子,她不能把他怎样,但腹诽他打几个喷嚏的本事,我妈还是做得到的。
“然然,不是妈说你,你一个女孩子家,有什么能比终身大事重要?你别老想着工作,想想自己,没有老公孩子,成就再出色也没有用……”
我妈又开始长篇大论了,我只觉头疼,赶紧打断她,“我知道了,妈,你不用教育我,你说的我都明白!”
我妈叹了口气,“你和那相亲对象,既然今天没时间好好谈,那星期六再约约看,怎么样?星期六,你总不用上班了吧?”
我妈还不忘这茬,我真是佩服死她了,“再说吧。”敷衍着。
“别说再说吧,你现在就跟我定下来,我好去约时间。”
“妈,真的再说吧。我最近忙着呢,星期六可能要加班。”
“刘畅然,你别给我扯谎,我只要你一句话,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我想说不去,可您老能同意吗?
“喂,妈,你刚才说什么?喂,喂,怎么听不见啊!喂,妈,你那是不是信号不好?你上楼顶去看看……”将手机越拉越远,呼喊几声,然后把电话挂断。
汪少爷一直在旁听着,见我这般糊弄我妈,感觉很有意思的样子。
“今晚回家我就惨了。”我耸耸肩,跟他抱怨。
他挑挑眉,好似与自己无关,让我更郁闷了。好歹今天是他去咖啡店劫的人,他不能这么坑我吧?
还没来得及跟他算账,我妈的电话又打进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再次举起那山芋一样烫手的手机问。
汪少爷云淡风轻地走过来,拿走手机,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点开一段视频,播放。再按下手机的接听键,在电脑前放了几秒,才贴到我的耳边。
连接电脑的音箱,正放出县长慷慨激昂的声音,“在任期之内,我一定要把我们县,建成全国一百强的旅游大县。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然然,你在开会啊?”我妈收了声调,小心翼翼地问。
“嗯。”我立刻作很严肃的回答。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回来再说啊!”
看,我妈还是深明大义的,刚才说婚姻大事最重要,但一旦遇上大事,就叫我以工作为重了。这样的老太太,令人敬佩。
“嗯,谢谢妈。”我说。
老妈迅速挂了电话,听那边没声音了,汪少爷放下手,把手机还给我。
被他手指无意触碰的耳垂在发烫,我搓了搓,努力镇定地问:“大少爷,你这视频哪来的?”
“一个下属跟县里开会的时候录的。”
“他干嘛录这东西?”
“用他的话来说,县长的演讲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甚是振奋人心。午后或开车时聆听,有驱赶疲劳、恢复精神之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