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熬所说的倒霉指的当然不是徐泽邕,而是枯瘦的老头张霸天,张霸天这个名字足够有气势甚至霸气,但是他的形象却与这个名字出入太大。他的剑意如陈酿,老道辛辣,醇厚浓香,剑法名为长台山醉仙人剑,乃是东晋长台山一派的最高剑法。此一派所修养的剑意其实乃是一种情怀,世间比酒更加醉人的便是情怀,张霸天也有他自己的情怀,于是醉人的剑意夹杂着他苍老的情怀来到了徐泽邕的身旁。
张霸天先出剑,后说道:“此招名为独酌。”华灯初上人独坐,双杯齐案人独酌。此剑好似凭空而来,突然出现在了徐泽邕面前,徐泽邕道出一式点沧海,仓惶破解。
“空饮,浅斟,推杯,换盏。”一轮下来,张霸天已出数剑,徐泽邕尽数用点沧海破去,这数剑并非张霸天的实意,他用了不同路数的剑招,而徐泽邕只用一剑来破,虽然尽数破去,却也捉襟见肘,可他仍不换更有效的剑招,张霸天便知他所掌握的剑法有限,不是不换而是没得换。
张霸天撤剑回身,干笑了两声说道:“小友剑法精湛,老朽可要出真招了,一轮明月。”张霸天举剑而上,剑身平滑生出幽蓝的寒光,寒光刺眼向着徐泽邕招呼而来,剑意亦如寒光般令人心寒,用的仍是长台山醉仙人剑,只是剑意变了,先醉后醒,这是一招醒剑,刺向徐泽邕的双眼。
酒热人心冷,醉酒醒后心更痛,张霸天的剑意之中醉意虽盛痛心之意却更浓,在他漫长的剑道修行之中仿佛只有他自己一路独行至今,他一人艰苦的活到了现在,他一个人面对师门中的冷嘲热讽,他曾是长台山最有前途的弟子,不到三十岁就有了九百层楼的修为,被寄托为下一任的掌门最佳人选,却因为一次对酒当歌的背叛,使他的修为境界至今为止仍是九百层楼,这便是他心中的痛苦,而他一直想要做的就是用剑将这份痛苦挥洒出去,但是他心中有结,次结无法解开。于是他来到了三皇城,来到了东城扈家,故意输给了扈三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平静的归处,可以在这里终老,还有人给他送终。
徐泽邕看到了一轮明晃晃的满月,这轮满月毫无破绽,这是圆满的一剑,无论剑意还是剑势,都非常的圆满,所以点沧海便无法再用,他便使出了平波剑中的拥波式,拥波式旨在承受,用剑来承受,此时便用剑来承受这一轮明耀的满月。这一轮满月中的剑意就如月下独酌尽伤怀,而徐泽邕出剑后便由心而发一道剑意,这道剑意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内容的剑意,就连徐泽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选择这样的一道剑意,也许是有感而发,也许是急中生智。
显然这道空白剑意是正确的选择,两剑相遇后,剑止住了剑,但剑意互换,两道剑意入体后,空白剑意带给张霸天的是没有任何感觉的空虚,满月中的剑意却让徐泽邕心寒刺痛。看到徐泽邕满面的痛苦表情,扈十娘以为这场比试便到此为止了,因为张霸天一脸平静,可不久后这名老人头便失声痛哭了起来。
哭罢,张霸天抱拳向徐泽邕说道:“原来这么多年,竟是我错了,不是谁辜负了我,而是我荒废了自己。好一道空白的剑意,小友为何你如此年轻便能兼备各种剑意?剑法招式却掌握的如此之少?”
徐泽邕道:“可能是因为我悟剑比较多,练剑比较少。”
张霸天点头道:“人于剑道之上能行多远全靠天赋悟性,你的剑意天赋是我生平仅见,若不是你所用的剑法并非草庐一派,我还真当你是北草庐的人了。剑法招式若是外衣,剑意便是穿衣服的人,你便是其中最得体的。”
徐泽邕自谦道:“前辈谬赞,晚辈还差得远呢。”
张霸天摇了摇手说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醒的,若不是小友方才一剑让我大梦初醒,老朽还真不知道要醉到何时呢。”
徐泽邕说道:“想的太多不如什么都不想,前辈的剑意太过圆满,是想的太多太满了。晚辈当时就是来不及想也想不出什么,索性便出了这么一剑,能够胜之纯属巧合。”
张霸天叹道:“这是你有心之作,并非巧合。”随后便收回了剑,走到了扈十娘的身后,扈十娘还没说话,扈三郎却张口说道:“张老儿,你竟敢戏弄我,当年你要是对我使出这么一剑,我哪里能招架得住。”
张霸天佝偻起身子谦卑的说道:“我一见三爷孔武神俊,豪情盖世之英姿,当时心里便已经一败涂地了,哪里还有旁心出招啊,三爷您是在安慰落败的小老儿吗?三爷真是菩萨心肠啊。”
扈三郎哼一声,他又不傻自然看得出这老头当初是故意输给自己的。只听扈十娘说道:“您来我们家到底有何图谋?”
张霸天直起身来,认真的说道:“绝无不轨之心,小老儿是来找归宿的。”
扈十娘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他刚才痛哭的模样,心里便有些酸楚,嗓音清脆的说道:“若您老喜欢,十娘便为你养老送终。”
扈三郎瞪大眼说道:“你到底是谁女儿,叫爹听见了那是要伤心痛哭的,哭的肯定比他还惨。”
张霸天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老朽这余生就卖给十小姐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