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红没想到自己所担心的,洛天少爷还能在洛家待多久的事情,随着年关的临近,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
按照惯例,每年的年底,洛家都要对家族八到十六岁之间的子孙集中起来进行一次大比。文有文试,武有武比。只要是洛家子孙,不论是嫡出还是庶出,一律都须参加。如果不参加,除非你不想做洛家子孙了。
而且,每年的大比结果,直接决定来年每个人月供,以及零用钱的多少。当然,对于成绩优秀者,家族还会额外关照。比如另请名师指点,或者由族中长辈陪同外出游历历练。
往年小桃红并没有关心这件事,因为洛天少爷还不到参加大比的年龄。可是今年的洛天少爷刚刚满八周岁了,那就必须要参加。自从少爷过完八周岁生日那天起,小桃红的心就紧张起来了。两天前,接到洛天参加家族文试的通知时,小桃红一颗心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少爷至今不会写字,该如何参加文试呢?”
这本是小桃红心里的话,却因为一时着急,当着洛天就说了出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着急有什么用?”
洛天如无其事地安慰了小桃红一句,便自顾自看书去了。
看少爷的样子似乎是心有成竹一般,小桃红不由疑惑地问道:
“少爷,难道真能过关?”
“过什么关?”
低头看书的洛天,一时没明白小桃红问的什么。
“大比啊,文试啊?”
“我哪里知道,十有八九是过不了的。”
“那我们明年怎么办?”
听得出小桃红是真紧张了,洛天破天荒主动放下了手中的医书,看着她说:
“要不明年你跟着我出门悬壶济世去吧。”
“少爷又说疯话了。”
这已经不是洛天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急得小桃红直跺脚。
“不是疯话,我是认真的。”
看着少爷脸上的表情,小桃红试探着问道:
“少爷真的要脱离家族吗?”
“脱不脱离还有多大区别吗?我们现在和乞讨度日有何区别?”
小桃红也知道,现在他们主仆过的日子,完全就是依靠洛府施舍一般,真的和乞讨没有本质的区别。
“如果少爷决定了,我反正是要伺候少爷过一辈子的。”
既然前面明摆着已经没有路了,小桃红反而放松了下来,把自己的真实想法也告诉了洛天。
“既然你决定了,等文试结束后,我们就离开吧。”
小桃红是真的不知道洛天少爷哪里来的如此信心,七八岁的男孩子就想着外出讨生活,这可能吗?她在心里已经做好豁出去的打算了,拼着吃苦遭罪,干些下贱的体力活,也要让少爷有饭吃,有衣穿。
对于自己一直不能提笔写字这事,洛天也实在是郁闷。
就像说话一样,明明脑子里想得好好的,可是话一出口就会变味。写字也是如此,闭上眼睛,每个字的一笔一划自己都清清楚楚,可就是写不出来。能够拿起比毛笔重千倍的石头,却握不住一支毛笔,洛天心中的郁闷是可想而知的。
自六岁开始去私塾读书,虽然别人都叫洛天天痴,可洛天自己心里清楚。几乎所有的文章,只需看一遍就会记住。那些文字,不仅如同自己的宿识旧友一般,好像很久之前就认识了,而且明了每一个字的意思。
可是,没办法,自己的手就是不听使唤,怎么也拿不住毛笔,怎么也写不出字来。
洛天知道,这不是自己身体自小孱弱的缘故。难道走路和奔跑比写字还累吗?自己虽然走路时常会无缘无故摔倒,奔跑也跑不了多快,跑不了多远,可毕竟是能够做到的。唯独写字,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记得还能得到父爱关照的时候,也曾经看过不少大夫。虽说洛家的族规规定,不许洛家子孙学医、行医,却从来不讳疾忌医,从来不拒医生于门外。
每次,洛天能够记住的当时大夫的话,都是“先天不足”这四个字。现在已经把整本《人体经络学》背下来的洛天,自然知道了这四个字的含义,那就是在说自己的肾脏有先天性的缺陷。医书上说:肾为先天之本,脾为后天之本。也就是说,欲补先天之不足,须先补后天之脾。脾健则气足,气足则可以生血,血足则肾完。
道理是知道,可是洛天却做不到。
因为补脾是必须借助药物,外加以饮食辅助。目前这两点,待在洛府是根本做不到的。每个月的月供和月钱银子,供两人的温饱还勉强,哪里有条件来调养身体。
这也是洛天决定离开洛家的原因之一。
只要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好,留在洛府就只能过这种仰人鼻息,类似乞讨的生活。
大比的日子在一天天临近,小桃红甚至都已经打理好了行装,只待洛天参加完文试,主仆二人就可以动身离开了。
就在大比的前一天上午,琼玉再次来到洛天的小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