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信阳知府府内门稿李光荣,有件要紧的事情要禀知肃中堂,”那人已经力不从心了,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生前多么大奸大恶的人,临死前也会吐吐真情,“我中了毒,好不容易逃脱至此,这……这封信一定要交到肃中堂手中,还有这个信物……”
罗十三拿过书信拆看,可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唯独认识里头的一万两银票,乐得问道:“替人跑腿的买卖,也不用给这么多吧?你说吧,那个叫肃中堂的人家住哪,这一万两报酬,我就勉强答应你了。”
“这一万……一万两不是……不是……”李光荣本是想说,这一万两不是给你的,是给肃中堂的冰敬,你可别独吞啊。唉,可惜,剑伤过重,一命呜呼去也。临死时手指还抖啊抖地指着那一万两,我他妈还不如不找你跑腿。
“死啦?”罗十三拿脚踢踢他,发现真死了,“妈了个巴子的,这家伙让我找谁?”
“什么糖……”
“什么糖?”罗十三看起那个信物,无非就是一块镂空雕凤鸡血石,径自挂在了腰上,审核审核银票,乃是真真正正的一万两,“管他是什么糖,进叔,你看看这票子是真是假。”
李进喜见票上红印方正清晰,说道:“这是不义之财,要不得。”
“凭什么啊?今儿我还不赌了,明个就去捐官,捐他妈个知县当当,回头我就把联升票号给一窝端了!”罗十三方才被抢了一千两,转瞬便来一万两进项,自觉得这是天可怜见,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李进喜忙劝道:“不可、不可啊,人家那是肃顺的号子,你说端就端?况且你的一万两银子来历不明,要么报官,要么原封不动塞进这人兜里,咱别管这闲事,官家之事罗乱忒大,小心把自己漩进去。来,你把那信给我瞧瞧,我看上头写的什么。”
罗十三将信给了他,并说道:“哼,他们官家无非就是贪贪款、做做坏事杀个人甚么的,有多少钱是干净的?如今落在老爷我手里,这就叫民脂民膏、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你还别说,这钱真是要行贿的,”李进喜再三品读书信,无非就是几个字,续道:“这上头说什么扰乱乡民补发抚恤金……我书念的少,四六信看不太懂,但大概就这意思。”
罗十三问:“上头说这钱是给谁的么?”李进喜摇头道:“那倒没有,估计也不敢写,被人发现就是砍脑袋的罪行。”
“切,那敢情好,一万两是老爷我的了。”
次日,二人来到吏部,见了司官,说明捐班缘由。
那司官给他俩看标价牌,各项四品以下官职价位在牌上都有,罗十三不大了解细致的清代官品,哪里能通晓各个官位是干什么的,他只知道县太爷是老大不小的官,掌管一县的司法钱粮,可有得钱捞,故对那司官说:“钱不是问题,只要不候补,多少钱都行。”
那司官喜得赚他两个,跳起来说:“五千两!荣衔委任状拿走。”
“成交!”罗十三一口拍定,又问:“请问,让我去苏州当县令成么?我听说那是鱼米温柔之乡,连年收成好,我亦能多赚他些个。”
司官一愣,心想这苏州府可是市级干部,你花五千两兴许是不够吧?遂讽笑道:“你想当知府?成!一万两。不过是候补的,全国上上下下,随你便儿挑。”
罗十三刚赚一万两就要空手,很不自在,苦苦赔笑着:“我再多问一嘴。”司官叫他快问,十三就问:“什么是知府啊?县太爷和他、哪个大?”罗十三很尴尬,觉得自己太丢“穿越者”的脸了,连这么脑残的问题都要需要问明白。
司官撇着小胡须干笑了一声,从办公桌内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他,问:“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知府衙门口那对儿石狮子,你掂量掂量,和县衙门前的布谷鸟比,哪个硬朗?”
李进喜埋怨十三明知故问,罗十三实在不晓得衙门口朝哪头开、做官的宗旨是什么,只晓得捞钱。那司官拿给单子让他填写履历籍贯,之后吏部的笔帖式发放了委任状和除班牌,又嘱咐罗十三叫他明日清晨到天安门抽签。
罗十三问:“抽什么签?”笔帖式回道:“你不是捐班么,到天安门外抽竹签,好委任官职啊。”
罗十三听了之后惨惨淡淡,有点和自己意想的差太远了,更觉得在清朝当官是个很不容易的差使,“去什么地方做官,不是……不是自己说了算么?”
笔帖式瞥了他眼,也没正眼瞧他,只自言自语地笑道:“哼,你想得好美妙啊,还自个选地方,你以为买东西呢?想什么不好。你要是选了紫禁城,那紫禁城还得归你的县治、皇帝都归你管了不成?”
罗十三初涉仕途便碰了一鼻子灰,好不自在。中午去正阳楼喝了好大一碗二锅头,点了大菜,和进叔酒足饭饱后,算还了酒钱,便往落香巷的烧饼铺去了。
老货正忙着将出炉的烧饼排好,展示在柜台中,他女儿从屋内端着一盆发好的玉米面走了出来,行到面板前,将玉米面从盆内提了上来,在面板上慢慢地揉捏。
“老板,先来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