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只蚊虫披着灯光,慢慢飞翔,想要找到一个能然他们饱餐一顿的动物。幽幽的灯火映在地上,显得有几分寥然。这些不多的光是两盏灯笼发出的。这两盏灯笼掉在一扇破败的大门中间,黯然的火光罩着门匾上三个剥落了红漆的大字——万山寺。说是大门,更像是立着的一个几块木板,不知道是没人居住还是主人太过坦荡,该有的两扇木门以两盏灯笼代替了。
往内看去,印入眼睑的是一丛灌木,灌木之中开出一条小道。小道铺着石板,石板光泽透亮,显然有人打扫的痕迹。这时候,一声低低的呢喃从灌木深处传来。
蚊虫似乎也听到了声音,它们飞的欢快,朝着那声音的源头振翅而去。绕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阔的水池铺展开来,从进门的角度看来,天上的月亮也倒印在了水池之中,仿佛两个一模一样的世界拼合在了一起。
两个世界,两个月亮的中间坐着一个灰衣少年。少年眉头舒展,闭着眼睛,面带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似乎将月光想成了柔软的溪水,精神沉浸其中,舒服地沐浴着。近看这个少年,会发现他的眉毛略弯,似乎带着长长的睫毛微笑。他的皮肤很嫩,年龄大概十六七岁之间。他的面孔像是山底下私塾里面的学生,不谙世事,用四书五经中的礼义廉耻去臆测这个世界。好像是一张白纸,又像是那皎洁的月光一般。任谁看了都不会讨厌得起来。
突然,少年的眉头皱了皱,他睁开眼睛,看见手背上卧着两只蚊虫。他举起手掌,那两只蚊虫闻若未闻,依旧大口吮吸着。少年将手背放到身前,然后张开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蚊虫飞了,少年站了起来。他回身看了一下水池,然后走入一旁的石板路。他走了一会儿便来到水池旁的一排小木屋边上。
“钟射,夜深了,快些睡觉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出。钟射砸了砸舌头,他脚步很轻,但是依旧没能瞒过师傅的耳朵。他低声应了一句,然后走回自己的屋内。钟射躺在床上,不知怎么的,今晚他睡不着。
每个月总有两三个晚上会是这种情况,他会想自己的身世。师傅对他没有保留,将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他失眠的原因是师傅不知道的那个部分。
十六年前,师傅道然和尚带着钟射上了山。
道然说,他是在山脚下的钟家村发现他的。那日,道然化缘会寺,经过钟家村射河的时候,发现木桥上有一个襁褓。道然将襁褓捡起,发现里面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孩。婴孩睡得很熟,面容安详,想来是在梦中被人遗弃。道然捡起襁褓,念了一声罪过。他走到钟家村找寻孩子的父母。但是村里没人丢孩子,最近半年也没有过孕妇。
道然便带着襁褓来到临近的蟾镇,蟾镇是个大镇,镇上上万户人家,甚至还有两个修真门派。师傅花了两个月时间,一一上门询问。遇到过几个想要收养孩子的家庭,但是却没能找到孩子的生父母。
师傅心想,骨肉生长,他不可能将孩子交给陌生的父母。大不了花些时间,周围的镇子不多,总能找到孩子的父母的。就这样,道然带着孩子一个个村镇走着。孩子牙牙学语,到满地乱爬,道然依然没有找到他的父母。道然心想,总得先给孩子起个名字,他在钟家村的射河旁边被找到的,就叫钟射吧。
时间就这么过着,转眼之间已经十六年了。
钟射长成了一个小和尚。他跟着师傅去山下化缘,因为生的清秀,甚至有媒婆劝他还俗,定能找到个好人家。关于此点,道然倒是很希望钟射还俗。毕竟,他没有持戒,也没有专门的寺院为他主持过出家之礼。道然的说法是,钟射生于俗家,定有一段俗缘未了,去尘世历练一番也是不错的。
钟射知道师傅是真心的,道然是个老和尚,还有些古板。几乎不会讲笑话,他不会开这种玩笑。但是钟射不想离开道然,离开这个万山寺。钟射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内心十分坚定。
道然老了,这个万山寺也老了。他走了,可能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不在了吧。万山寺是他们师徒两人一起修建的,他舍不得这个地方。而且尘世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吸引力。常人眼中的修真者、兵王将相、金银珠宝、美女权利在他看来是那么可笑。如果非要用这些东西和万山寺做一个比较,他眼都不会眨一下,选择独留万山寺中一辈子都愿意。
只是,万一,那天父母找上门来了呢?我该怎么办?
纸窗上面透来一抹暗淡的白光,钟射偏头过去,心想时间过得真快,他想得太过入迷,不知不觉天都亮了吗?
白光猛然转红,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暴鸣声轰然炸起。脆弱的木楼被掀飞开去,厚实的木头打在钟射的身上,他疼得要命,只来得及弯腰缩腹,护住头部。不一会儿,钟射便被木头掩埋。冰冷的池水也被那爆炸激起,顺着木头的缝隙趟了进来。钟射想要蹬开木头,但是却发现木头扎在一起,他怎么也蹬不动。
水幕慢下来,一瞬间便掩过钟射的口鼻。钟射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剧烈的喘息着,心中却只想着一个人。那就是道然,在这一刻,他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