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行千里要吃肉,猛虎惊醒当食人。
荀教习呼吸幅度很大,眼中尽是杀机。
一名窥道大成的弟子就此死去,对任何宗门来说都是莫大损失,是意料之外。只差一道灵光后领悟就能入圣,入圣后方能选择前程,可继续留在宗门修行,亦能下山入皇城寻份差事为人族尽事。也许数年后能成为回元高人,入举世榜,成宗门荣耀,为国之栋梁。
一切皆是有可能的。
他可以为零国、为人族、为仙林,战妖魔而死,可以在探寻神秘仙境中陨落,但不能像现在这样死在诸人的眼皮下,死得毫无尊严。
荀教习强抑的怒火,诸位都能理解。
诸人也许对余尘有一丝同情,但也只是同情他随后的下场,并没有谁会傻乎乎站出来试图改变或说些什么。
乐云宗的笑话,谁都想看;得罪乐云宗的事,谁都不会做。
余尘做了,所以猛虎要吃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
荀教习含威而怒,声音沉稳可怕。
“只想回家。”
余尘将断棍抽出,凌姓弟子的尸体落于地面。他冷静的看着荀教习,面无惧色,神情认真。
无愧,所以无惧,答语也是真实想法。
他只想离开仙宗,回到长大的深山老林,温习万卷书,同师妹相伴。
无奈入世简单,出世难,短短数里路,惹来诸多是非,已步履艰难。
杀了人,谁都想走,但要看乐云宗允不允许,荀教习同不同意。
余尘可以受辱后隐忍走开,却不能行凶后安然离去。
得罪乐云宗的人,谁都不会愉快,余尘更不能。
“你不能走。”荀教习肯定道。
“为什么?”余尘无惧道。
这声发问可悲可叹,像是雷雨天蝼蚁对闪电发出的提问:为什么要劈死我?我做错了什么?
每个人修的道义不一样,对世事的看法亦不相同,庸碌之人随波逐流,骏逸之人尚存于世,此间便有一位。
这人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四方脸,身着淡蓝衣袍,捂着前胸凝结出血块的伤口,指节略粗,无佩戴兵器,看年纪不到二十,正是先前围攻曲寒,后被曲寒饶得一命的木飞扬。
木飞扬深蹙眉头,也问了一个相同的问题:“为什么他不能走?”
他旁边的青衣男子脸色狂变,身形连连退后,与他划开距离。
其实不用青衣男子退后,他已向前走出几步,眼睛看着荀教习,说道:“数百双眼睛都看着,公平决斗,生死已分,他为何不能走。”
荀教习的凶厉眼神移到淡蓝色宗服上,冷冷道:“你又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木飞扬抱拳颔首:“祁山派三代弟子,木飞扬。”
荀教习冷笑轻蔑道:“祁山在哪里?祁山派又是什么派?连三宗五门的行列都未进,三教九流而已,小小虚门境都是三代弟子,也敢胡乱开口。”
木飞扬面露不悦,咬咬牙,昂首道:“祁山虽不出名,祁山派也未进三宗五门,但终究是我的门派,不许你污蔑。”
“我就说了,你能如何?”荀教习本就有怒火,加上性子使然,此言更是极其霸道。
“你……”木飞扬脸色青白,憋了片刻才怒声道,“请赐教!”
诸人摇头默叹:今天这是怎么了?怎尽冒出些不怕死的年轻人。
“哼,还轮不到你!”荀教习眨眼之间视线投向余尘。
饭要一口一口吃,人要一个一个杀。
也好,乐云宗在今代掌门袁自来的掌教下已沉寂数十年,是时候该叫这些无知的年轻人清醒清醒。
乐云宗再霸道,也要服众,至少要有个合理的借口,不然与邪妖魔道有何区别?
人是一定要杀的,两人一个也别想走!
借口也有的,余尘的挑战,木飞扬的赐教,均是杀人的合理借口。
荀教习缓声下令道:“吕赋,你去会会。”
三代弟子吕赋得令上前,正对余尘,颔首致礼:“乐云宗三代弟子吕赋,请赐教。”
余尘还礼。
吕赋比同龄人略高,和余尘相当,只是余尘略显微瘦。不觉间,诸人看待比斗双方,不再以境界修为而论。
经先前一战已充分证明,境界修为在少数时候并不重要。
越境取胜本是很震撼的事情,却在夜空下、小镇中,发生的如此平静,又仿若理所当然一般。
平静中有着无比震撼,恍然如梦,诸人并未醒来。
直到……
“慢着!”
有清脆稚音突兀响起,阻止正要比斗的两人,吸引诸多目光。
语儿的白嫩小手从厚实掌间抽离出来,双手叉着细腰,怒气哼哼道:“不公平嘛!”
谁家的女娃?
包胖子笑意盈盈看着诸位,也开口道:“童言无忌,各位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