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时候前往水云城西郊,就能够看到湖岸边一夜之间多了许多巨大的机器,就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一样。这些机器轰隆运转,将一块块坚硬的矿石砸成碎片,然后这些碎片经过研磨,就能够制作出火器不能缺少的弹药。
陆明月坐着船去巡视了一圈,总还是嫌进度慢了。西北的战事是不可避免了,她只希望海上能够稍缓和一些,不至于腹背受敌。
时间不早,她返回城中下榻的客栈,却见大堂里不少人手里都拿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一边看还一边高声讨论。
“哎呦,真是说不得,一眨眼的工夫,海上也打起来了。你说今年这是咋了,快到年关反倒难以消停。”
“可不是吗?唉,腹背受敌,只怕朝廷吃不消,这赋税又要蹭蹭往上涨了。”
“说起来,昨儿个青菜才一个钱一斤,今天就翻了一倍……”
“青菜算什么?猪肉那才叫涨得快。过不了几天这猪就比人还金贵了……”
陆明月三两步跑上去,一把抢过那张纸,上面斗大的几个字好像飞来巨石,把她砸得眼冒金星。“北越翻脸来犯,传镇南将军重伤!”她立刻飞快地扫了下面的小字,言之凿凿地描写就好像站在陆将军身边看着一样。她心里一股邪火上涌,狠狠把这张纸摔在地上,骂道:“谁写的这种没根没据的东西?”
那两个无辜路人惊呆了,不过更匪夷所思的还在后面。这姑娘又把扔了的纸给捡起来,关于陆将军的文章后头,还有一篇关于西北战事的。
“统帅战死西北告急,蛮子杀人不眨眼!”再看一眼内容,这武安王爷就这么“为国捐躯”了,倒让她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也不管这纸原来的主人是谁,她拿着就冲出客栈,扔下两个路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一路上,陆明月都在细细琢磨。从来伦泰同蛮族的战争,就算是军情非常紧急了,也从来没有这么深远地影响到东南地带,让这里的人都这么风声鹤唳。西北死再多人,水云城感觉不到,该吃吃,该喝喝。这次为什么会有不同?恐怕和莲海上多次与北越交战都打得极惨烈有关。危亡,这个词对于伦泰这个巨大的国家来说,好像第一次听到一样陌生。
来不及了,这是她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结果。水云的官驿距离客栈并不远,她催促着船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门口的时候,正遇上扛着包袱准备走的霍子鹰。
“霍子鹰,等一下!你先别走!”
果果器片研。“干嘛?想把银票骗回去吗?”
“我不是来跟你鬼扯的,你看看这个!”
“……哇,我居然死得这么壮烈,谁写的?好文笔啊!”
“你死没死我不管,但是西北和莲海都打起来了是不争的事实。我问你,我们有那个能力,支持两条战线的战争吗?”
霍子鹰把包袱放下,坐在了船舷上,笑了笑说:“你也知道,两边都够得上战争。打仗,说白了就是烧钱,我不知道海上怎么样,反正所有西北军一天的军费是将近一万银币,这还不包括他们自家补贴的吃穿以及自己准备的武器。就算只是西北打起来,十天的消耗是多少,一个月的消耗是多少?你算得比我清楚。我想海上的花费只会更大。”
明月觉得脚下有些虚浮,也坐了下来,又问:“那如果全力支持一条线上的战争,有没有胜算。”
“呵呵,有没有胜算都必须这么做,否则很快就会将伦泰耗干,那时候,恐怕就会遍地狼烟了。”
“如果是你,你会舍弃那一条线?西北好歹还有固若金汤的废城关,可莲海上我们毫无屏障,万一失利,北越就能够长驱直入。”
霍子鹰摇摇头说:“傻子才那么做。如果放弃西北,恐怕连京城都会遭到血洗,因为蛮族战争的理由是报仇。而北越不同,他们是为了矿石,这就有转寰的余地。”
陆明月叫了起来:“可是我哥哥在海上啊!”
“你急啥?顶多就是个不战而退,又不会死。”。
“你知道什么?”她带着哭腔吼道,“我哥哥是个倔脾气,让他不战而退,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霍子鹰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了一会儿,瞥了瞥陆明月的泪眼,忽然说:“如果你肯去劝太子下令海师撤军,并且同北越谈和,我就是绑也要把他从海上绑回来。这样行了吧?”
陆明月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说:“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说,“不是因为他是你哥哥……伦泰人虽然多,但是能够在海上独当一面的也只有你哥哥,我只是希望,我跟蛮族人比划的时候,不必担心屁股被北越捅了。”
陆明月的心神稍微定下了些,听他说过之后,觉得天大的事都是可以解决的。“可是现在去和谈,我们筹码不够,会吃很大的亏。”
“吃什么亏?人没命了才是大亏!那矿石挖出来是干什么的?关键时刻为了保命多少都得扔出去!”
明月点了点头,看着他说:“好,我即刻就去京城……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