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光阁的顶层,这是陆明月第三次来。前两次,她都还可以以调侃的口气同太傅说话,但今天却不行,她无比严肃,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儿戏。
“很难想象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陆小姐。”她和太子的婚约已经成了一纸空文,所以白太傅也没有必要跟她客气。
“为了解决你们的难题。”明月单刀直入地说。
太傅冷笑了一声,说:“那还真是要多谢陆小姐费心。只是不知道小姐是要为我们解决哪件难题?是西北的蛮族叩关,还是海上的不战而退?又或者,陆小姐能够用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将我们送出去的矿石又要回来?”
“这些我的确不能,但太傅又何必对现在最大的一个难题避而不谈?”
白太傅这才来了兴致,放下手中的卷宗,打量着陆明月:“哦?陆小姐认为,这个难题,可以由你来解决?”
陆明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今天来,并非要跟太傅说笑。我想让太傅稍微想一想,是送一个没多大用处的公主给北越,还是把盗走他们最重要情报的敌人送给北越。到底哪一个,他们更愿意接受?”
“我倒是比较好奇,陆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因……恐怕不是太傅所想的任何一种。如果不是河阳王妃托人带信,我还不能确信十三真有这个打算,要把沁公主送到北越去。我与沁公主没有多少交集,但她却是对我哥哥来说最重要的人,如果她被迫远嫁,我想伦泰会失去唯一可用的海师统帅。”
“这莫非就是俗话说的,‘英雄难过美人关’?”
“过了这一关的英雄,都只活在书上。我哥哥是活生生的人,我不希望他也一样,抱恨终生。”
“陆小姐深明大义的确是好,不过我不确定的是,太子殿下舍不舍得让你去和亲。”
“这就要有劳太傅大人了,不是吗?”
白太傅笑了笑说:“我自然会竭尽所能。”
“还请太傅大人尽快让太子殿下下旨,以免夜长梦多。”
白太傅轻轻点头,目送她走出门去。他翻开手中的卷宗,里面竟然夹着一封信笺。他特意把案上的烛台点燃,然后捻起信笺,送到了火苗上。火焰慢慢吞没了上面娟秀的字迹,太傅有些出神地望着,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一般,对这火焰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向往。
简单收拾了书桌,他就动身进宫。太子已经连续好几天饮食起居都在书房中了,他到的时候,正遇上提着羹汤的女儿璎珞,该行的礼行过,璎珞几乎快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对父亲说:“既然父亲来了,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同殿下商议,女儿还是暂且回去吧。”
白一书在心中叹息,伸手接过了女儿手中的羹汤,说:“你暂回,我给殿下送进去。我会劝他回宫休息的。”
璎珞点头去了,他进到了书房里,见到了永琳。太子殿下知道他来了,兀自抱怨起来:“老师来看看这个北越王子一日的花销,简直比我这太子还要奢侈!早上是金豆翡翠汤,配上各色名贵糕点,穿要金缕玉衣,进出要仪仗跟随,侍卫左右,中午非燕窝鱼翅不吃,要看最好的歌舞,否则食不下咽,晚上吃什么我都不想细说,末了要睡觉,还要睡孔雀绒的毯子……伦泰虽然地大物博,可我并不想拿这些好东西去将养他!”
太傅将羹汤放在了永琳面前,声音尽量放得很低:“太子息怒,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是不要白白气坏了钰体。这是璎珞夫人送来的羹汤,殿下将就进一些吧。”
永琳问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太傅这时进宫,莫非是已经有了对策?”
白一书笑了起来,却不急着说,再次劝道:“殿下用一些羹汤,老臣再说不迟。”
“好!”他端起了汤碗,喝了一大口,“老师还是快讲吧。”
“有人来向老臣毛遂自荐,说要代替公主完成和亲。”
永琳又和了一口汤,因为事情出现了转机,他觉得这汤都美味了许多。“这人是谁?谁如此深明大义,舍得将女儿远嫁北越?我要好好奖赏他!”
光光今为姐。太傅顿了一顿,终于说道:“是……陆明月,陆小姐她自己。”
哐啷一声,汤碗从永琳的手中滑落,一碗热汤全洒在了他身上,让白一书惊惶地咕咚一声就跪了下去。汤碗摔碎的声音惊动了守候在外的侍卫和太监们,一时间闯进来一大帮人,黑压压跪了一片。
“你们……都下去!”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永琳也顾不上自己全身又烫又湿,把太监侍卫们都赶了出去,只留了太傅一人。
“明月?真的是明月向你自荐,代沁儿出嫁?”
“正是。”
“为什么?我从不知道她与沁儿有这么深的感情!”
“她同昭阳公主殿下的确只是泛泛之交,但公主和陆飞云陆将军的交情,可就匪浅了。”
永琳再次吃惊:“你是说,沁儿跟陆飞云私相授受,明月是为了她哥哥才这么做的?”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