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桃红柳绿,日煦风暖,最是一年春光无限,晌午刚过,临安城余杭门外街道上,午间熙熙攘攘的热闹已经散场,一条宽整的大街上虽不冷清,却也尽是些赶着出城入城的路人。此时正是一天里生意最淡的时候,沿街的商贩也懒得招呼生意,不是坐在摊子前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蝇拂子打盹犯困,就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整个街道上,一派懒洋洋的气氛。间或几只燕子在时不时卷动的酒招子间翻飞来去,只有如庖丁楼一般几家大酒家里,不时传来江湖豪客醉醺醺的猜拳嚷闹之声,让这春日午后的街道上更添了几分慵懒气象。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这春日午后的困意,几个睡意正浓的商贩一脸嫌恶的抬起头来,口中含糊不清正詈骂几句,猛然一匹白马上稳坐一人从眼前泼风似掠过,众人不禁吃了一惊,待回过神来,那白马已然掠出四五丈远近,只见那马浑身上下一片雪白,就如同用一整匹白缎给身子裹起来一般。又不同普通白马呆滞的纯白,奔腾间与阳光相映,隐隐泛起一股闪亮的银色,却又流转不定,稍瞬即逝。虽然这大街上懂马之人不多,但临安城乃是江南第一大都会,就算市井小民,眼界也不同他乡外阜,此时见到如此骏马,不免一片啧啧之声。
“庖丁楼?!”忽听马上骑士讶异一声,此时白马正昂头疾驰,只见那骑士两腿夹紧马腹,丝缰只一提,白马猛然一声长嘶,疾驰的身影如同撞到石墙一般就地顿住,人立而起,原地转了几个磨旋,稳稳的停在当地。顿时一街两旁众人无数叫好称赞之声,马上骑士倒似乎充耳不闻,径自翻身下马,众人这才发觉非但白马神骏,这马上骑士也是个英朗之人,容貌俊秀,举手投足间英气勃勃,一身素白箭衣裁剪合度,腰中一条紫缎束带,两枚用作带扣的碧玉,青翠通透,流光晶莹,一望可知乃是上等玉石,身材长大,肩宽腰阔,行动中隐隐透出一股剽悍气概,只是双眼深邃,眼神犀利,总是透着一丝睥睨神色,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赵家酒,余家柳,原来这庖丁楼余家却在此处!”,那骑士看着庖丁楼三个古色古香的大字匾额,自言自语着下了马。随手将缰绳扔给迎出来的酒保,也不吩咐,看着那门口一副对联“座中客恒满,樽中酒不空”,不禁一笑道:“店家只想无忧,只怕小二要忙死”。再往里面看时,偌大的一个庖丁楼,内中陈设粗率简单,几乎与村野小店一般,座头多是红油桌椅,站在门口,张眼就能看到几个江湖豪客半踩半坐,已然喝得满面通红,犹自划拳喝令。那骑士不禁脸上闪过一丝憎恶之意,退了一步,重又看了看那匾额,问那正在拴马的小二:“这庖丁楼,临安城共有几家?”
“只此一家,别无分店,”,那小二拴好马,登登登过来一躬身:“客官请进来随意坐,要用些什么酒菜,尽管吩咐,我这就去招呼后头给您安排”。
“哦……哦…。。捡你们拿手的来几样,务必精致”,那骑士略有些踌躇的吩咐道,看着小二一道烟往后堂去了,又望了望那门头上的招牌,这才重又入内。
“好一匹骏马!”那骑士正要迈步进楼,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喝彩,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回头只见一个老者,六十岁左右年纪,一身褐衣,气势豪放,虽然年纪大了些,仍旧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左手牵着一头健驴,右手拎着一个大酒葫芦,浓眉长髯,捋着长须绕着白马周身上下打量,赞不绝口。颇有一种恨不得骑上去驰骋一番的意味。那骑士看老者这幅模样,也自一笑,他一路南来,这匹白马也曾被不少人夸奖,从来颇为得意,信步踏上庖丁楼台阶说道:“老丈当心,此马性子暴烈,莫要伤了你”,
老者看也不看那骑士一眼,伸手在马背上用力按了两按,口中自言自语道:“筋毛明亮,似雪如银,骨骼宽大,身长蹄阔,呼吸深匀,四肢刚健有力,能负重,善驱驰,一百里内,只怕临安城只有两三匹能追得上它,五百里内,或许有十匹左右,只不过…。。可惜,可惜啊。”白衣骑士听这老者一席话,倒是点头赞许,听他忽然说出“可惜”二字,脚步一顿,回头笑着问道:“可惜?如此好马,不知老丈有何可惜?”
褐衣老者这才抬头瞄了一眼骑士,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回头再打量几眼白马,似乎有几分遗憾道:“马是好马,只怕人就未必是好人”。
白衣骑士脸上颜色微微一怒,一道阴鸷神色一闪而过,口中语气略带阴冷道:“老先生,你我今日之前素未谋面,姓名不知,你如何知道在下未必是好人?”
“嘿,所谓南橘北枳!知者自会辨识”,褐衣老者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道,语气一转,冷冷道:“此马非南国所有,所以我知你并非好人!”
哈哈哈,白衣骑士不由一阵冷笑:“我曾听闻以貌取人,不想今日在这临安城,头一回遇到以马取人,此马的确非南国之种,只是这临安城中北马须也不少,难道那有一匹北马的,个个都不是好人?老先生既然因此马而知我非好人,倒请老先生赐教了,在下洗耳恭听!”最后这“洗耳恭听”四字说的极为斩钉截铁。
褐衣老者又看了那白马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