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婧不管眼前这个人是不是骗子只要能救夏昱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会不遗余力然而陌先生接下來说的话却再次让她一直压抑的情绪到达了临界点
“这一点你要问你自己”
萧婧木然地瞪了他片刻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她笑得够了才开口道:“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字句间不乏对自己的嘲讽亏她是个來自于现代的人竟然也会被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所哄骗
“这个世上倘若真的有神又哪里來的那么多不公平生而为人本就是在天地熔炉中煎熬虚构出神灵之事不过是让世人将所遭受的苦难归咎于命运好不去抱怨人间疾苦……”说到最后四个字唇齿间已满满地都是苦涩
这样一番言论放在如今的社会中简直是惊世骇俗然而陌先生却沒有表示出任何讶异语声一如既往平静:“我并非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敷衍你只不过事情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亦难辞其咎”
他本是方外之人超脱出天地轮回之外世人看他们身怀异能无不艳羡修道之人更是以此作为终极目标孰知这其中亦有不得已像他们这样的人注定只能守望这片土地在适当的时候给予精神上的指引却绝对不能插手凡世间的事务
须知天地之间虽无神灵万物却都是遵循一定的规律运行于凡人而言那便是命运数百年前那个异界來的灵魂打乱了原有的星盘轨迹而他的一念之差更是雪上加霜
身为沉碧海的主人他本应在那人死后抹去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被扰乱的命运终究会慢慢回复正轨然而他彼时太过年轻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力量于是竟硬生生留住那本应往生的魂魄让她得以安度余生
那一次是他亲手打乱了星盘让一个本应湮灭于记忆中的女子留名青史
不是沒有想过后果他的师父不过是因为一个疏漏不察便受了天罚熬尽苦楚方得解脱当时不过是想着为了那样的女子那样无畏的魂魄天罚又如何孰知他受到的惩罚却远远超出了想象
他的生命仿佛走入了一个封闭的轮回永远到不了终点但是脚下的这片土地却渐渐走向了崩塌尤其是近几十年间各国皇族都开始自相残杀人间处处生灵涂炭而面对这一切他却无力作出任何改变
自从违反天道那天开始他就成了这个世界永远的旁观者失却了所有能力的他只能在弟子的帮助下依附于阏于国的势力建造起了这座神庙并在这里等待着能将命运再次导入正轨的契机
数百年的等待他终于等到了萧婧一个同样來自于异界的灵魂于是他冒险离开了神庙告诉她唯一的方法只是事与愿违他低估了人心的阴暗面的力量亦估错了萧婧破釜沉舟的决心
陌先生看着眼前女子剔透的眼瞳恍惚间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女子不由得苦笑起來
萧婧听完他冗长的讲述虽然心里半信半疑却仍是用怀疑的口吻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这样离奇的故事你信口开河些也是有的不足以取信于人我又不曾活了几百年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陌先生默然片刻轻轻抬手拉下了面前的白绫
在看到他真容的瞬间萧婧便倒抽了一口冷气心底最后一点疑惑也不翼而飞眼前的人……已经不知该如何用言语形容……
那已经远远不是“苍老”那张脸几乎已全是白骨不见半分血肉唯有一双眼睛完整无损萧婧想象不出如果那不是因为上天给他的惩罚还会是什么别的原因在这种气氛下她竟也沒有多少恐惧心底只余震撼
陌先生怕吓着了她立刻将白绫重新覆上他的动作有些仓促衣袖滑落了少许露出了他的手來竟也是森森白骨
再开口时陌先生的语气中有了几分自嘲:“你看到了这就是给我的惩罚肉身在岁月的流逝中一点点腐烂这双眼睛和这条性命却都还在若不是为了让你相信这副皮囊我是不会有勇气给别人看的”
萧婧费力地咽下一口唾沫迟疑道:“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还是那句话一统天下消弭战祸”
萧婧愕然道:“你不是说会实现大一统的人在萧氏皇族中吗可是拥有皇族血统的人都已经……已经死了我到哪里再去给你找个继承人來”
陌先生轻轻摇了摇头:“血脉并不是唯一的标准”
萧婧越听越是糊涂她正待发问时胸口却忽觉一阵剧痛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心口呕出一口鲜血來
看到地上的血迹萧婧才猛然想起一个问題來这个问題或许只有陌先生才能给她答案
“如果我是因为死在前世魂魄才会來到这里为何我中毒身亡后竟会连前世的身体也到了这里”
“你说呢”陌先生反问道声音中带着一点笑意“我早说过一切问題的答案都在你身上凡人一直都在追求身外之物殊不知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却是來自于人心”
“因为这里有你牵挂的人和事所以你才会回來”
“你并不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子也不是手腕最强硬的但你却是终结这个乱世的最佳人选因为你懂得人心的复杂之处亦懂得如何权衡善恶”
“实现所谓的大一统并非拘泥于形式上的同一也并不一定要通过战争和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