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讯赶來的庄宁恰被春桃拦在半路。眉头快要拧成结：“姐姐。我给你跪下了。放过她吧。”
云南张元琅府。外宅。
朝曦第一抹云霞一缕一缕从指间温柔地穿过。音符仍执拗地停留在琴弦端。顷刻华筝被轻轻地放回狭长的镶金缠丝锦匣内。丽藤轩内燃起上好的白檀。整间屋子弥漫着幽香沉郁的气味。衬着案几上的笔架。仿若诉说无法言喻的寂寞。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一位容貌殊丽的女子斜倚在月白缎织百花彩蝶软枕上。正伸手拈起一颗红玛瑙般的樱桃发呆。眼波浅浅一漾。这句话从唇角不觉沁出來。自己都吓了一跳。
莺儿捧了一盘蜜饯。俯身道：“二姨奶奶。从昨夜里您就一直抚琴。到现在什么也沒吃。这是您素日最喜欢的馥喜堂的蜜饯。您尝尝吧。”
女子放下樱桃。伸手抚了抚鬓边的头发。“莺儿。我的发髻正不正。”
莺儿会意。将蜜饯摆在女子近前的和合福仙梨木桌上。替女子将鬓边的点翠珠凤扶了扶。又将高髻侧插得那支凤穿牡丹如意和合钗又深簪了点儿。笑道：“二姨奶奶天生丽质。您戴着这支金钗就比昭和堂那位好看。”
女子瞥了她一眼。“莺儿。我是妾。姐姐是老爷的正室。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是。”
房间里静得几乎无人住似的。连白檀的香气都仿佛凝固成一团。
那女子微微蹙眉。又笑了笑道：“若沒有你和姝儿作伴。时而抚琴以解寂寥。这漫漫长夜。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莺儿披了件碧莲银纹罩衫在她肩上。“老爷很快就回來了。二姨奶奶放宽心啊。”
“莺儿。把天姝抱过來。我该给她喂奶了。”
见了女儿。女子的面容难掩喜色。她笑了笑。美得让人不忍移目。
莺儿道：“二姨奶奶。小姐生得玉面粉腮真是好看极了。老爷回來了。看见了一定欢喜。”
女子解开前襟。眼神中露出几分遗憾之情：“老爷走时。姝儿刚刚满月。小脸长得粉团似的。如今她都五个月大了。眉目间越來越像老爷。可惜老爷不能亲自看着姝儿每一日的变化。不知姝儿还肯不肯与老爷亲近。”
婴儿平静地吮吸着母乳。女子望着孩子。眼神温和可亲。
“二姨奶奶多虑了。父女连心。哪有不亲近的道理呢。”
女子抬眸笑了笑。“莺儿。越说越过分了。”
“大少爷小的时候。性格有多顽劣。如今入赘纳兰王府。还是死性不改。若不是那边夫人又生了一个奇香溢室的女儿。外面人传得玄之又玄。恐怕老爷早不理她了。”
女子垂下眼帘。看了怀里的宝贝女儿。语调轻柔：“大小姐出生时。真的凤凰眷顾、身带异香么。”
莺儿低声道：“奴婢问过昭和堂的丫鬟。她们说多花小姐不香。身上无非是小婴儿的奶香味。哪里是什么奇香。奴婢又问凤凰啊、青鸾啊。她们就什么都不肯说了。依奴婢看。此事蹊跷得很呢。”
女子这才放下心。又微微叹息：“姐姐也不易。十三岁跟了老爷。前面生了三子。沒一个长成人的。她心里有多苦。我都看在眼里了。”她低头轻吻女儿的额角。“做娘的哪有不为孩儿操心的。大少爷那个性子。姐姐管教好几回。偷偷地伤心落泪。当然把所有的希冀都寄托在多花小姐身上。大小姐如今长得如花似玉。将來找个好婆家。姐姐的福气在后头呢。”
莺儿点头：“是。二姨奶奶心肠软。凡事总念着别人的好。奴婢怕您日后受气。昭和堂那位一看就不是吃斋念佛的主儿。自打老爷出门。终日在佛堂为老爷祝祷。等老爷回來。又不知道怎么邀功献媚呢。”
女子微笑：“你呀。就是管不住这张嘴。好歹我也在姐姐身边服侍多年。姐姐对老爷的心。是一片赤诚。正因为姐姐太爱老爷了。老爷心里有任张牵挂……”两颊顿时升起一片红晕。女子轻轻压了压鬓角的雪白珠花。含羞道：“沒有姐姐的宽容大度。我也不能有幸服侍老爷。”
莺儿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女子觉察到自己刚才神色有异。想是莺儿看出來了。心中悸动。一时说不出话來。
偶尔一阵清风吹來。垂委至地的薄纱微微拂动。“小夕。。”
“老爷。。”女子身子一抖。
“哇。。”怀中的婴儿受了惊动。嚎啕不止。
莺儿慌忙跑到房外。“老爷回來了吗。怎么不见小厮过來通报一声。”左顾右看。一个人影也沒有。不觉心下恻然。轻声道：“二姨奶奶太思念老爷了。外面什么人都沒有。本该廊下守着两个丫头看门。一个个见利忘义、拜高踩低的东西。这会儿工夫恐怕都在昭和堂杵着呢。”
女子柔声乖哄着怀里的女儿。额角已经涔出细细的汗珠。
“我可能一时听错了。把姝儿吓坏了。她哭成这样。一定也是想老爷了吧。”
女子出神地望着雕花镂空的木窗。这个雕镂有个吉祥的说法叫“鸳鸯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