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觉动的伤口,他还贡献出了自己贴身的宁州云锦,他手腕上的红珊瑚珠早已在阳宪夜雨中不知所踪,紫葫芦酒壶也在山石上撞成几片,现在只剩一条黄丝带还系在身上,唯有一把长笛,他时刻不离身旁,勉强幸存。
此刻的甲卓航,胡子也长出了一把,和旁边几个粗人一样乱发纠结,不要说谈不上什么翩翩公子,论到整洁,恐怕和那死得横七竖八的饥民们也相去不远。无怪这庾山子刚才见自己吐噜噜说出一大套缠丝兔肉的做法,惊得目瞪口呆,眼下他甲卓航的形象,若是从前的自己见到,恐怕也要先飞起一脚,踹得离自己越远越好。
这庾山子说是从木莲而来,甲卓航心里就警醒起来,木莲到此,相去何止千里,甲卓航在从军之前,曾经随父亲三上日光城,因此,对北地的地理也比较熟悉,从木莲到南渚,比较方便的路径是南下固原,进入澜青后穿过平明和花渡,经过商城上平明古道北路抵达箭炉,另外诸条通路,不是过于遥远,就是颇费时日,而且最终,总要汇到平明古道上来。
如果庾山子确实来自木莲,这就意味着就在不久之前,他已经纵穿澜青,甚至有可能经过了极为敏感的平明城和花渡镇,而这正是三镇兵力剑锋所指。如果他途径商地,想必也了解到几日前出发的浮明焰、李精诚等人的战况。不知道吴宁边的三镇合兵,冒险进击,是不是已经拿下了商地。
“庾氏家族天下闻名,不过,先生是为了生意千里迢迢跑来南渚?要知道,平明古道北线,商地通往箭炉这一段,商旅断绝已经很久了。”
“我哪里是想到南渚来做生意,说实话,我是一路走一路倒霉催的!庾家经营一向以中北十州为主,偶尔涉及澜青,已经算是远的。”这庾山子略停了停,在组织语言,他刚才把甲卓航打量了一遍,虽然见他一身戎装,却还口口声声坚持称他公子,想是从他的举止气派,识出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将官,或是哪个贵族或者巨商家属,来到军中镀金,不想却镀成这幅鬼样子。
“公子有所不知,自从七年前日光城爆发朝堂之乱,先帝斩杀守义太子,弄得举世皆惊,木莲的江山就已经不很稳固,而五年前守谦太子即位后,为了应对乱局,却在不断加强军备,连课重税,使得民生凋敝不说,连我们这些商人都无法生存。只能四处找活路。”庾山子看着火光,话语中颇有幽怨之气。
“他就是太倒霉了!”旁边那个小子接嘴道,“朝远寄死了之后,先是霰雪原开始翻无定河之战的旧账,终结了贸易往来,他就只能往云间跑生意,不想宁州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耿州、东川这样临近的州不说,连云间也受到了影响。于是他就南下澜青咯,结果路过肥州,白驹城调兵遣将好不热闹,本来在这里回还也还不错,可是他又不死心,偏下平明,平明打仗,他跑到花渡,花渡兵荒马乱、他就避走商城,不想商城这边又一只队伍直打过来。我们本来想走金麦山下的旧路,借道箭炉前往灞桥,还是不成。我们出发时一百多人的商队,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也不是做生意了,就是逃命罢了!”小孩子童言无忌,说着说着小嘴一扁,竟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这小孩子说话连珠炮一般,庾山子拉了几次都没拉住,他不知道甲卓航一行态度如何,自是说的越少越保险,不想这孩子竟什么都说出来了,他一时尴尬,想要解释,也不知从何说起,竟愣在了那里。
“小朋友,你说你们想要借道金麦山旁的古道,却没有成功,这是为什么?”甲卓航一语捉住了要害,神情凝重。
“没、没什么,”这孩子看到几个军官适才还和蔼可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一个个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呆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