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见岭头云似盖,已经岩下雪如尘。千峰笋时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
此时,腊月十一已过,吴氏叫来顾灵伊同她说道:“前些日子你一直跟在周嬷嬷身边学刺绣,但周嬷嬷身上事多,怕是教不了你,我便想着给你寻位刺绣教习,如今已有了眉目,只是那位教习眼界高,不是天姿出众的女孩儿她不教,所以过两日选个晴好的天儿,我带你去见一见这位教习,你虽刚接触刺绣不久,但又周嬷嬷给你指导,缝个香囊总还是可以的,你便趁这两日闲着,用心做个香囊出来,到时候呈给教习看,也算是个考验。”
“是,女儿知道了。”
顾灵伊原就是想用心学的,上一世她任性,吴氏又宠着她,直到十一岁上才给她寻了个教刺绣的教习,结果才学了一年多,就出了事,她刺绣功底不到家,其他诸如厨事、裁衣等应会的女红,都是一团糟,为这,出嫁后更是被沈家瞧不起,被沈家老太太奚落,道:“什么名门闺秀,竟是连简单的刺绣都不会,我呸,还不如只会下蛋的母鸡,至少家里还能吃上鸡蛋”,她可谓是把名门贵女的脸面都丢尽了。
吴氏见她乖巧,更是疼到心里头,又道:“也不需太累着了,就算这回考验通不过,也不要紧,天下好的刺绣教习多的是,这个不行,下回再找更好的。”
顾灵伊绽出笑颜,道:“娘亲,你就信女儿罢,女儿一定能成的。”心里头更是打定主意,要将这考验通过了。
吴氏见她自信满满,恐打击了她,便也不再多说,暗自却决定让周嬷嬷也做一个简单些的,若是女儿做出的香囊不如意,到时候便用周嬷嬷做的顶上去,也算是全了那教习的要求。
顾灵伊不知母亲的打算,但却是下了心思要把香囊做好,回到秀阁便开始琢磨。她刺绣功底不到家,自然是不能拿出来献丑的,可是香囊上若是没有刺绣,又如何才能显得精巧起来,让那位眼界高的教习看得上呢?
春花和夏雨两个虽也是跟着学了些,但到底也不精通,帮不了顾灵伊什么大忙,便只得端了两张矮墩儿一起坐在那里帮着她苦思冥想。
或许可以在针脚上下工夫。
顾灵伊想了好半天,觉得自己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一点长处了,针脚细密,是她后来慢慢练出来的,因为在沈家不受重视,连丫环都使唤不动,周嬷嬷更是年纪大了,手眼不灵便,衣服破了也没人帮着做新的,只能自己补一补,只要针脚好,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就这样慢慢把针脚工夫给练了出来。
“春花,夏雨,你们找些碎布来,要颜色不一样的。”
顾灵伊最后做出来的,是一只青底映红莲的香囊,她跟着周嬷嬷才接触刺绣,现下里还只能绣出最简单的叶子,针法也不熟悉,是以,这香囊上便没有绣什么东西,而是用藏青色的面料缝成香囊整体,再用红色布片裁成莲花状的花瓣,绿色布片裁成荷叶,一片一片地贴上去,用细密的针线缝好,因为针脚藏得深,不仔细看,倒像藏青色面料上本身就印染了这幅小小的莲花图,虽算不上精巧,但也占个别出心裁,至少吴氏见了这个香囊后,赞赏地点点头,再没提要周嬷嬷另做香囊预备的事。
过了两日,天气晴好,吴氏准备了一下,就带着顾灵伊出了门。
因为天气冷,加之顾灵伊前些日子又落水,吴氏还是不敢大意,不管是她,还是顾灵伊,都是头上戴顶狐皮帽,身上围了厚厚的斗篷,也是用狐皮做的,只吴氏又在头上插了一支双头凤簪做点缀,马车里放上了两个火盆,旁边更装了一篮子银霜炭,车子里热烘烘的,将顾灵伊一张小脸蛋儿蒸的红腾腾的,一眼望去,煞是可爱。
趁着路上还有时间,吴氏就给顾灵伊仔细介绍这位刺绣教习。
“她姓蓝,族中行十五,外人便称她蓝十五娘,原也是出自书香之家,只是家道中落,父母又早亡,便寄养在同族叔婶家中,早年曾许过人家,谁知到出嫁时,男方家嫌她克父妨母命不好,硬是不肯让她入门,蓝十五娘气恨难当,受辱不过,一时想不开就投了河,不料被族人救了回来,大病了一场,倒似想通了一般,不再寻觅活,又不想在叔婶家受人诟病,索性就立了女户,搬到长宁庵附近住着,常到也长宁庵听庵主启习师父讲经,渐渐开了悟,就皈依做了居士,因有一手好绣工,平时就依靠给富贵人家的女儿做刺绣教习生活,她处事周到,教得又好,口碑不错。”
也是个可怜的女子,顾灵伊心中暗暗地想着,但能自立生活,倒比她上一世落个走投无路的下场又好了许多。
这时吴氏又道:“若是进行得顺利,从蓝家出来,咱们顺路便到长宁庵中烧柱香,保佑咱们灵伊平平安安。”也顺道问问启习师父女儿命中一劫是否已过。
顾灵伊回过神来,笑嘻嘻道:“也要保佑爹爹、娘亲、大哥、二哥平平安安,还有周嬷嬷、福伯、春花、夏雨、三喜、四季……”
吴氏笑得合不拢嘴,道:“干脆保佑咱们家上上下下,全都平平安安好了,只可怜菩萨只得一双眼,才受了你一柱香,就要替你照看那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