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最终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消息不多,杨贤也不能够给周通切合实际的建议。周通沉吟了片刻便道:“你先留在将军府中吧,我到了龙门大营有了详细的消息会着人送回来。明日里你便持我名帖去刺史府中领了敕命,至于袁世贞,明日便会押赴江边问斩了。”将这些话说完,没等杨贤再开口,他走出书房,亲信早已整装准备完毕,一挥手,一众人便出了大将军府,纵马前去龙门大营了。
“表哥,可是有什么事?”待到杨贤与舅母众人说了会儿话,回到阁楼中后,周家兄弟也跟他过来了,刚进门,便听周文兑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
杨贤回头见他脸色凝重,但却是不会讲与他听的,只是说了周通交待自己明日领敕命,另外就是袁世贞一家明天会在江边问斩。
周文兑狐疑的看着杨贤,他知道肯定有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父亲的脸色不会那么难看,但很明显,杨贤也不会告诉他们,便只好作罢。
“今儿个也吃了不少酒,你们回去睡吧。明天咱们看砍头去!”杨贤怕他们再逼问自己,连忙打发他们走人。
周文勉倒是没发觉什么,一听明天要斩袁世贞一家子,他本来对袁家那公子就不感冒,登时便拉着哥哥退了出去,口中说着要杨贤明日带他们一起去看。
打开窗子,夜风袭人,杨贤静静的眺望着隔岸的白帝山,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江面上,依稀可见波光闪闪。“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杨贤轻吟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不是真的死了,家人都还可安好?知道了自己死讯,母亲肯定是伤心欲绝吧,今儿个想来她也会睹月思人,给自己摆上一份最喜欢吃的芙蓉月饼吧?
越想杨贤的心里越是堵得慌,今天江面上已经没了那点点渔火,没有姑苏城外寒山寺,只有白帝山上的那间白帝庙,也没有江枫渔火照无眠,但明月显然无法照人还了。
杨贤拿起桌上的酒壶,摇一摇,嗯,不错,还有不少。如疯颠般,扬头便灌入口中,没有太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洒脱不羁,状若痴狂的喃喃道:“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我本神仙家中人,每逢佳节倍思亲……”好吧,要是让人听到了他这驴头不对马尾的乱诌,估计真以为这人痴了。可是,谁又能理解他内心的彷徨、无助,对于一切的未知,对于生命的迷茫,对于前世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的清晰。在脑海中生根、发芽、深深的扎在自己的心中。
他尝试过将自己融入这个时代,融入这个家庭,接受父亲、母亲、舅舅以及所有的亲人。但亲情这个东西与其说有血脉相边,倒不如说更多的是后天培养,自己接收了这个身体的记忆,但却无法产生共鸣,找不到代入感,找不到可以契合的缺口。他努力的生活着,改变着他人包括亲人们对自己的感观。强迫般的将带自己习武,但更多的原因却是为了不让“双亲”失望。渴望得到认同,但能与他交心的,一个都没有。大昭也好,二虎也好,周家兄弟也罢,他都没办法与他们真正的交心。一切的一切,他只能埋在自己的心里,只有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便会不自觉得想起很多前世的事,前世的人,欢乐,悲苦。这种痛苦的折磨,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努力的去用成日的练武,成日的写字,成日的训练亲后们来给自己更多的代入感。
但是,一切,都是那么的难以忘记。比如现在,中秋节,自己还是会不自主的想起那些一切。他想过,将来也许凭借着自己的家世,凭借着自己杨家后人的身份,也许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出来。但这一切,虽然一步步的发生着,但一切都让他感觉那么的不真实。都说世上走一遭,总要留下点什么。可是他依然迷茫着,不熟悉的时代,不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一切,他没有了穿越者应该有的觉悟。
就算是那日磨盘山死了的五十一骑,在他心里留下了无法泯灭的印记,但他也只是一天天的这么活着。他从来没问过自己想要过什么,想要做什么。无论是父亲的期望,还是母亲的教诲,杨家世代的重担,总是有些缥缈,有些不真实。
相对而言,他只是一个小人物,每天里锦衣玉食,不会为生活所迫。无论是偌大的帝国的分裂,还是女真人、党项人、吐番人、甚至于大理的黑白两族之人,一切都离他太远。也许民族的差异,会让他对这些人产生恶感,但现在他还只是益州刺史府里一个混吃等死的大少爷,就算是官身,也要明天领了敕命也还是个七品小官。
杨贤的愁苦,别人自是不会知晓,而他自己又将自己掩饰的很好。所以今天中秋佳节,睹月自思的他,一时间百感交集,毫无顾及的将自己的一腔郁闷都融入了酒中。
然而,杨贤没注意到,右边的厢房门是开车着。李炜彤自他回来之后,便一直注意着他,自是将他所有的言语都听在了耳中。听到杨贤自言自语的胡乱诌诗,听到他自叹自怜的状若疯痴一般饮酒。李炜彤自是读过书的,而且文化水平显然还要比杨贤高那么一些。当然听得出来,杨贤的愁苦和悲凉。
“他这般年纪,怎会有如此愁悲的感慨?”李炜彤感觉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