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亡如何？”萧敬怀嘶哑的声音问道。已经入夜了，敌军久攻不下，夔州守军奋死打退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不知多少人被抬了下去，甚至还有不少士兵竟然抱着爬上城头上的敌军，一齐跳下了城墙。
“阵亡的大概有三千，伤者不计其数。”都尉闷声道。虽然他刚刚上任，虽然守军多数只是平时训练一番的府兵，大多没上过战阵。但看着一个个士兵被弓矢所杀，一个个士兵被抬将下去，饶是经过战阵洗礼的他，也不由得有些压抑。
本来占据地利，他以为不会有多大的伤亡，但是现实无情的击溃了他的信心。敌人只是一排排的弓手，便将城头上的守军给压制住，居高临下的击退敌人，反倒成了靶子。而大多数的伤亡，便是由那些弓手造成的。
这还仅仅是第一日的攻击，敌军投入的兵力还不超过一万，还仅仅是只攻击了南面的城墙。都尉不敢想象，待到再战之时，如果敌军大规模的投入兵力，或者今日没有投入的兵力再去攻击其他的城墙，到时候应该怎么办？
“希望他能成功吧……”萧敬怀听了之后，布满血丝的双眼并没有投向敌军，而是看向了西方喃喃道。
都尉没有听清萧敬怀在说什么，但观他神情也不似在跟自己说话，便沉默着跟着萧敬怀缓步的走在城墙上。
夜空星辰点点，萧敬怀的思绪却飘到了城外。不由得想起了在城楼里与杨贤的对话。
“使君，杨贤有个打算，使君听听可行否？”杨贤一边捏弄着伤脚，这会子也顾不上雅不雅观，坐在面前的是三品高官了。
“嗯。”萧敬怀点点头。
“我想要去城外去寻援兵。”杨贤平静的说道。
萧敬怀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要跑路。但随即一想，他要跑路早就跑路了，而且这小子心智成熟，哪里还用等到现在负伤了再跑路？
“你去何处寻援兵？”萧敬怀问道。
“我也不知道龙门大营是否已经派出援兵，甚至也不知道周大将军是否已经收到了我的信，但总在城内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没有援军，城破只是数日的事。”
“唉，贤侄忠义，可是万一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可不是要某一生愧疚，又有何颜面再见你父亲？”萧敬怀还是颇为意动的，说这话并非只是虚伪的客套，而是真心话。
“世叔，您叫我贤侄，那么杨贤也厚着脸皮叫您你一声世叔。”杨贤缓缓开口道，看着眼前这个好几天没有合过眼的男人，心里感慨颇多，本以为他只是一个世家子弟出身，不问民间疾苦的昏官，但这些日子里，杨贤渐渐的了解到，眼前这个人，虽然有些官僚，但是，他的为人还是不错的。作为一个饱读圣贤之书的高官，他无疑，是个合格的守牧大吏。
“如今夔州城危在旦夕，杨贤不才，倒也算领了朝廷的官职。值此之际，也想为朝廷尽一分心力，为夔州城百姓谋一丝生机，个人安危，何足道哉？”杨贤觉得自己说出了穿过之后很是有水平的一席话，亲眼看到了鲜活的生命一个个的消失，亲眼目睹了守军们虽然战力不行，但依然忘死的拼死，他的心灵被震憾了，他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无疑，杨贤是个怕死的人，但这一刻，他确实将生死置之度外，没有再去考虑别的事情，他现在惟一的想法，就是应该做点什么。
人性的光辉在一刻闪现，没有了钻营，没有了勾心斗角，没有了浑浑噩噩。萧敬怀怔怔的看着杨贤，看着他一脸的庄重，看着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光辉。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自己的哥哥，萧敬宗，两人的神态是那么的相像，说出来的话，也是那么的铿锵有力。
轻微的叹息了一声，萧敬怀终于开口了：“一切保重。”他也只能说出这四个字了，纵使有千言万语，他也不知道这一刻应该对着眼前这个少年再说些什么。
“我会的。”杨贤说完大踏步的离开了。
冷风一吹，萧敬怀思绪回转，他突然发觉自己竟然将希望真的寄托在了杨贤身上。他更愿意这个少年给他带来奇迹，但多年的经历也让他保持了一分清明，陷入了矛盾之中，感觉有些可笑，竟然会如此相信一个少年的话，竟然将赌注压到了他的身上。但那又能如何呢，援军迟迟未到，夔州城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死马当活马医吧，萧敬怀如是想到。
夔州城三十里左右，有一条河，名唤朱衣河，河流穿过一个镇子，便是朱衣镇了。
此时的杨贤灰头土脸的，应该庆幸敌军并没有围城，这才给了他出城的机会。一路走来，他没敢坐船，那跟找死差不多，也没敢骑马，如果被人发现追上来更得不偿失。
所以，杨贤拖着一只伤脚，虽然回到周府之后上了药膏，但疼痛感一直走到他麻木的几乎没有知觉。
“终于到了！”杨贤心里一阵激动，三十里的路，走了近五个时辰，此时已经是入夜了，刚刚走到进镇子，便听到四声一慢三快的“咚——咚！咚！咚！”的声音，原来已经是四更天了。
三面环山，一面环水的地形造就了这个镇子奇特的“u”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