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灵妙目始终没有回转,目光牢盯在明月悬的身上。
白衣青年与红衣少女背对而坐,两人皆闭目入定,以心神较量着。
确实是以神识论法,没有动武,没有坏登坛法会的规矩。
可山神还是觉得哪里奇怪。
往生阁的少阁主池朱弦,确实是名传一时的颖慧之人。可一个小辈,再是聪明,也想不出这样的招数。
因地制宜,以天下智慧为己之智慧;取长补短,吸收门中其余弟子的神识并于己身。几乎是集合天下万法与一门之力,同明月悬论个高低。
明明就是作弊,只是钻了规矩的空子。山神气愤地想,下一次绝对要改规则,不会再任人钻空子了。
只是……他瞟了眼沉静入定的白衣青年。
青年嘴角缓缓渗下一缕血丝。
体内魔气,对他的折磨愈演愈烈。
这位小友还能撑得到下一个一百年吗?
少年几无情绪的眼里,也流露出一丝怅惘。他忽然扬起衣袂,重重击向空中字行织就的经文天网,洒落一阵光雨。
山神扬声道:“我会在这里守着他!藏在那丫头背后的家伙,最好给我捂好你的马脚。”
他才不信朱弦能想得出这样的手段,能有使用这般手段的气魄。那丫头的背后,肯定有讨人嫌的大人支招。
不过有自己在,谁敢轻举妄动?除非是疯了!
神灵踏云登风,翩翩然于天宇中现出法相。头顶宝光照彻山峦,一时遍野如覆秋霜。
只是圣光再亮,照不清人的心肠。
千重石碑之中,白衣青年不行不动,安然入定。那具肉身一无瑕疵,面庞完美,双眼紧闭。
识海之内,与肉身同样丽质无瑕的那副神魂,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本应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景色。
他自己的识海,万物理当由心。此时却被外来客强行侵入,呈现四分五裂的姿态。
到处是深渊,如夜色般的裂痕。
天地倒悬。
一个巨人般的影子飘荡在紊乱的天地之间。
朱弦的神魂吸收了太多同门的神识,变得庞然无端。此时她一双明眸都有山峦大小,盯着明月悬,就如同女孩子盯着她小小的掌中玩偶一样。
这感觉委实奇妙。朱弦本拟板着脸,最终还是绷不住笑了出来:“师兄变得这么小,看着还真是可爱呀。”
明月悬淡淡道:“我还以为你很恨我呢。刚刚提及父仇,不是一副很凶恶的神情吗?”
朱弦一下笑容尽敛:“仇也罢,恨也罢,都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你杀我父亲的那一年,我还不懂什么叫做怨恨呢。”
她的眼神一下氤氲起来:“那时我还只是个孩子,一个仰慕父亲的孩子。可是忽然之间,我父亲就叛乱了,我甚至来不及问他一句为什么,他就死在了你的手下,人人都说他罪当一死,人人也说我不该恨你。我想,其实我也不算是恨你,我没有那么不讲道理的。只是……意气难平,有所怨尤。”
“谁的心能完完全全遵从于理智呢?”
就在这一刹,明月悬想了起来。
那少女头上的朱翎,的确是眼熟的旧物。
昔年七玄间之乱,祸起萧墙。他平定内乱,铲除奸佞,欲将邪恶连根拔起。只是没想到,追根究底,却发现那根系、那源头,竟然是万神阙高高在上的往生阁主,池寰。
那一年他杀上往生阁,找池寰问罪的时候,池寰就是一袭红衣,头插朱翎,高傲如瑶池火凤,不可亵渎。
七玄间,曾是仙门宝地,被魔王攻下后,改头换面做了魔王的宝库。
皇非梵虽身死道消,却留下来有史以来数量最多、最为奢华的传承。寻常人得到一方魔王传承,必成魔道大能。就算是仙门中人得了,炼化法宝丹药,也是好一番不得了的收获。
是以仙魔两道,皆对魔王传承趋之若鹜。
只是魔王的遗产,当然是留给魔门受用,不会便宜了敌人。皇非梵早预料到仙门会打自己宝库的主意,往每道魔王传承里都注入了一道魔气。
那一道魔气,有道心种魔之效。
生贪欲者,必为其虏。潜藏在诱人财宝中的魔气,不知不觉间动摇了仙修们的道心。占据了魔王传承的仙修,最后都渐生心魔,堕入魔道。
起初万神阙被贪欲蒙了眼睛,大肆搜寻魔王传承,无数人因此堕魔。等到他们发现了魔王传承到底有多危险,已是覆水难收。
堕魔的仙修与他们尚存理智的同门,展开了惨烈的生死之战,史称“七玄间之乱”。
魔王死后多年,留下的几道余气尚能搅得天下动荡,人间喋血。
未尝不算是一种报复。
明月悬查到最后,赫然发现,往生阁阁主池寰,也是被魔王传承所俘获的人之一。
他杀上往生阁,发现那大能光辉无双的外表下,魔气已深入肺腑。
堕魔者的势力一再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