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是因了池寰的有意放纵。与此同时,为了掩饰自己入魔的事实,他已经杀了很多人……
“你不能再错下去了。”明月悬记得,拔剑的时候,自己是这么说的。
然后便是剑光飞扬,朱翎飘下发髻,零落在血中。
许多年后,那个堕魔者的女儿站在他的面前,高傲如火的姿态依稀有三分熟悉。
她幽幽地感叹:“明师兄,倘若当年处决我父亲的人不是你……哪怕不是你亲手行刑也好……或许今日一切都会不一样。”
明月悬诘问她:“所以呢?你今日的目的是什么?杀了我吗?”
“不。”少女的眼神有些迷蒙,“只要你从此在我们的眼前销声匿迹就好了。你过得那么风光潇洒,那么春风得意,我们的心要如何才能平静下来……”
明月悬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的异样:“我们?”
“我和母亲。”朱弦道,“母亲每一回听到你的名字,都恨怒如狂,每一次见到你的面容,都哀哭不止。可你是首座,她不得不总是面对你,乃至让父亲留下的往生阁听你的令!”
她的母亲,丹睢夫人,那个暂代往生阁主位的大能,本次法会的七位仲裁之一。明月悬记得,丹睢夫人与青荒主一向交好,是自己的反对者。他一度怀疑过,她才是那个潜伏在万神阙中的魔门叛徒。
原来说到底,她恨他,只是因为这么一个简单的原因。
少女认认真真地说:“我若是能夺下你的首座之位,一定能使她开怀。那时我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要你永远不在她的面前出现!”
明月悬的魂灵静静地望着她,而后毫不畏惧地,飘到了她的面前。
少女凤眼一睁,差一点使出了杀招。所幸她还记得,这是文斗。
青年缓缓扬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一滴眼泪。
过了很久,朱弦才意识到自己哭了。她变得那么大,哭起来好像天上在下雨。魂灵背负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沉重到失去知觉。
明月悬温柔地笑了笑:“擦一擦泪吧,这样子真像个小孩子,叫我怎么跟你比试?”
他温声道:“很抱歉,我处决了你的父亲,教你的母亲一生痛苦。可你的愿望我没法达成。因为——你根本不懂首座之位意味着什么,一己私情,在它面前什么都左右不了。”
朱弦倔强扬首:“试过再说!明师兄,先接下我为你设好的第一题吧!”
少女的神魂忽然放出虹光,化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漩涡。
她以自身的神魂架起了一座虹桥,将外界阵中的碑上篆文连着其中法力,一并沿着虹桥引入识海!
万万卷经纶,无数道书佛藏,顷刻间冲入明月悬的脑海。深奥玄妙、相互矛盾的无数法门在他脑海中你争我斗,那智慧的光芒几乎要将他灼伤。
朱弦喃喃道:“这些经书够你读到猴年马月去。经文之中,更是嵌了我往生阁三十六长老精心设计的九十九难题、七十二天问,要解开这些道法上的难题,不知得用你几辈子?”
明月悬的神魂跌坐于地,不得不闭目梳理混乱的思绪。这些“天问”是人为设立的心障,往生阁的那些家伙,似乎很想给他的道途添几道业障,把他变成白痴。
青年眼底缓缓流下两行血迹。
神魂渐渐不稳,透明如冰,触之欲碎。然而他嘴上依旧是要强的:“池师妹,你耍赖啊,不是说好一道题吗?这都多少道了?”
“万法归一,一万道与一道有何区别?你要过的,总归是我这一关。”池朱弦笑语盈盈。
她柔声道:“明师兄,千万别勉强。你要是走火入魔,堕入魔道,如我父亲一般——那我们也只好杀掉你了,就跟杀掉我父亲一样。啊,我忘了,你体内原本就有魔气,你的功法会叫你自爆,根本不须劳我出手。”
明月悬的声音徐徐响起,一阵清风也似。
“这不是很好吗?同门相残,是如我这般冷酷的人才会做的事,池师妹你,自然不需要忍受这样的煎熬。我是万神阙的刀剑,而师妹你应该是不染血的卜者、万神阙的智囊才对。”
池朱弦一愕,随即俏脸一沉。
以身为桥,沟通万法,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如果魂体能流汗,此时她必是香汗淋漓。
她咬牙嘶声道:“不许用这么亲密的口吻对我说话。”
明月悬的魂灵安静下来,似乎更加憔悴了。
她想,他本来就应该沉默——这种耗费心智的紧要关头,怎么可以分心呢?
他不会真的心力耗尽、走火入魔吧?念及此,朱弦心中茫然起来。
那个人是全天下第一的剑客,第一的美人。整个万神阙的小女孩里,也就只有她没有仰慕过他,因为她不能。
可他要是真的被她逼死了,她仔细想了想,也没有办法感到快活。
她早已忘记了,父亲死时的情景。记忆中的明月悬似乎一直是清风明月不沾尘的模样,谁也恨不起来那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