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大唐长安黄衫客
【唐代宗大历七年(772)
○黄衫客:沧桑客先生,感谢你来唤醒我这个已经死去千年的亡灵。就按习惯叫我黄杉豪士吧,“黄衫”已成了我们这类豪侠之士的代称,至于我姓甚名谁,对我们这种生不图报,死不留名的人来说,已无关紧要了。我们这类黄衫侠士并非大唐独有,也可以说古已有之。我们的祖师爷就是墨子。对我等最为仇视的韩非,骂我们“以武犯禁”,是危害社会的“五蠹”之一。笑话!我辈虽蔑视王法,却并不干坏事。其实太史公对我们的态度十分公允,他老人家说:我们是“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
我们就是这种讲信义,轻生死,重然诺,拯厄困,仗义疏财,士为知己者死的人。平生任气任力,集侠义于一身。古有荆轲、聂政,汉有朱家、郭解,李太白还专门作有《侠客行》。一句话说完,不论剑客、刺客、豪士、盗侠。大都是排忧解难,扶危济困,见义勇为,舍生忘死。除邪恶,抗强暴,成为我们对社会的承诺和担当。
尤其是我们这群长安的黄衫侠少,有人说我们是“结党连群,喑呜则弯弓,睚呲则挺剑”,的确不错。我们也活得特别潇洒和浪漫,每到春光烂熳的时节,呼朋唤友,骑着矮矮的果下马,饰以锦鞯金络,并辔于郊野,赏花于名寺。命仆人携酒随行,醉饮于牡丹丛中。狭邪游冶,酔酒放歌。大历四年的春天,我们一群黄衫的长安侠少,来到东城崇敬寺赏牡丹。我独自一人来到一僻静处,忽闻牡丹花丛那边,传来一女子的吟诵之声:
紫蕊丛开未到家,
却叫游客赏繁华。
等我觅到人踪,已见一妙龄女郎与四十来岁的妇人正等车而去。只见背影,未睹芳颜,太令人遗憾了!我不甘心,跟踪而去。只见油壁香车,沿靖安坊东北向胜业坊驶去,在青龙寺旁的古寺曲驶进了一家宅院,这会是谁家女子?
我四处打探始终不得要领。有人甚至警告我说,听说那里住的是一位王爷宠姬,皇亲国戚的事你少去参乎,弄不好要掉脑袋的。后来好不容易才从鲍十一娘那里打听清楚,那座宅院所住的是母女俩,母亲曾是嗣霍王的宠婢,嗣霍王死后被排挤出府,带着女儿小玉沦落风尘。最近她已引荐了一位进士擢第的才子李益上门。
我当然没有去自讨没趣。
时光荏苒,转眼间快过两年。有人托我替他寻一只玉钗,越名贵越好,不在乎花多少银子,这也许又是哪家豪门千金年满十五岁,到了上鬟之年。一只寻常的束发玉钗倒也不难寻,但要玉质罕见,做工精良的玉钗十分稀有,定出自宫廷匠作之手。
托朋友四处打听,终于有人告诉我,西市有一家寄卖店,老板叫侯景先,最近他的店里收了一只紫玉钗,吸引了不少有钱买家。不赶快下手,就不知****了。
我闻讯便骑马赶往西市侯景先的寄卖店,他一听我打听紫玉钗,便将我延入客厅,急忙从内室小心捧出一只华贵的锦盒,晶莹剔透、造型优雅的一只紫玉钗便呈现在我面前。
我虽爱不释手,但仍然心存疑虑,如此名贵之物怎么会轻易弄到手?不弄清来龙去脉,心里不踏实。侯景先二话没说,便要领我去见一个人,说只要见到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带我去到朱雀大街东第三街从北第九坊大宁里,找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是掌管宫中工役杂作的少府监的玉工,老年放出宫外,现住在女儿家。
老玉工告诉我,一天他去青龙寺拜佛祈求长寿,这座寺庙原来叫灵感寺,儿时多病,母亲曾带他来求菩萨保佑。我看见胜业坊南内东边的坊曲中,走出一位侍女模样的人,两眼通红,面含忧伤,怀中紧紧抱住一个锦盒,匆匆走过我的身旁。
我瞥了一眼,便砰然心跳起来。我太眼熟了,这是我亲手制作的,里边放着名贵的宝物,怎么会在她的手中?我急忙叫住她说,姑娘,这锦盒里装着名贵之物,怎么可以抱着它,在光天化日之下招摇过市,万一遇上歹徒怎么办?
她吃惊地问我,老爷爷,你怎么知道这里装的是名贵之物?我说,我如果说对了,你可以让我看看吗?她点了点头,我就对她说,这只锦盒里是一只嗣霍王府的紫玉钗。
她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她说,你真是一位活神仙!打开锦盒,果然是那只晶莹剔透的紫玉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