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她赶快收起来,并告诉她我就是当年那位宫中治玉的工匠。
侍女见我信赖可靠,便对我讲了主人的遭遇和卖钗的缘由。我便带她去了侯老板家的寄卖店,因为他不时请我为他鉴别玉器,不至于欺诈。来到店中交割完毕之后,我又领这位叫浣纱的侍女,去到一座门楼高耸的王府前。
这里是唐肃宗女儿郜国公主的府第,她也曾封延光公主,多次让我为她琢玉。这只紫玉钗,就是她命我专门为嗣霍王宠婢所生之女上鬟的礼品。此钗落到如此下场,我能不向公主禀告吗?
通报之后,很快便蒙延光公主召见。我带上浣纱向公主禀告了小玉为十郎所负,卧病难起,卖钗相寻的惨境。公主闻后也愤愤不平,悲伤落泪,感叹良久,并偿钱十二万,给小玉治病。
老玉工最后说,他也将不久于人世,要我珍藏好这件玉钗,不要辜负他这番心血。
我终于以重金从侯景先那里买到了这件紫玉钗。我为小玉的命运深感不平,幽愤难忍,恨不得将那忘恩负义、背弃盟誓之徒找到,生擒上马,直奔小玉院中,扔到脚下,逼他扣头谢罪。连日来我坐卧难安,食不甘味,四处打听这位负心汉的行踪,我不相信他能上天入地!
我将这只染上小玉泪痕的紫玉钗珍藏起来,另觅一只交代了友人。这件事也就如此了结。
一天,我和一伙朋友在一家酒肆豪饮。席间结识了一位新知姓崔
名允明,是一位考取了“明经”的读书人。在和他交谈中,他不无自豪地炫耀说,你知道吗?我有一位表兄,就是大名鼎鼎的“万历
十才子”之一的李益、李十郎,有机会我为老兄引荐结识。
不听则已,一听我浑身血沸,一把抓住他的领口陡然立起,厉声喝道:告诉我,这小子现在何处?马上带我找他去,我定饶不了这厮!崔允明顿时面色苍白,吃惊地问我,你这是怎么了?十郎跟你结下了什么冤仇?
我说,我根本不认识他,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崔允明安抚我坐下,问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刚提起霍小玉,他就全然明了。
他告诉我,别说你一个旁观者生气,就是亲友也责怪他。
他被十郎带到小玉家喝过几回酒,别看她是一个风尘女子,十郎如获至宝。但他母亲郑老夫人,亲手为他筹划了门当户对的婚姻大事,不容有丝毫异议,他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崔允明坦率承认,他在遇到困厄时,还接受过小玉的资助,心存感念。还多次劝说表兄,让他破镜重圆,至少也应该登门抚慰,但十郎终不为所动,他也感到十分为难,束手无策。我告诉他,如果最近在长安遇到十郎,弄清他的住所,千万告诉我,我自有办法。
到了今年春天,长安城牡丹盛开,又到了赏花时节,满城都是看花人。我相信要找到这位负心汉并非难事。机会果然不期而至。
前天我一头碰见了韦夏卿,坐位兄长就是京兆万年人,大历二年登茂才异行科,授高陵主簿,最近已调任刑部员外郎。还没有等我开口,他就迫不及待地向我讲起十郎负心之事。愤愤不平地说这件事已在京城传开来,引起全社会的公愤。风流才子盛赞小玉的一往情深,豪侠义士公愤李生之薄幸缺德!
韦夏卿透露一个消息令我眼前一亮,他说他已约十郎和另外几位好友,后天到崇敬寺赏牡丹。一个行动计划顿时在我胸中形成,于是立刻告别韦夏卿,邀约了几位密友,进行了一番周密策划。后天的行动,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等着瞧吧,你十郎再冷酷无情,也定叫你在小玉面前低头认罪!
后天一大早,靖安坊崇敬寺的大门刚一开启,我便带领众位兄弟进入,按我的策划做好周密布置。巳时时分,只见韦夏卿和几位朋友进入崇敬寺,我虽不认识李益,料定他必在其中,便躲躲闪闪尾随其后,不让韦夏卿发现,在一旁倾听他们的谈话。
突然他们中一位开口道:“十郎,眼前景象不正是你写的‘紫蕊丛开未到家,却教游客赏繁华’吗?”这时一位年轻英俊的书生应声道:“不敢不敢,让兄长见笑了!”
原来你就是李益!等着瞧吧,今天收拾不了你,算我是孬种!
正在这时,机会终于到了。只见韦兄对他说:“十郎,请借步一谈。”于是二人向僻静处走去,我悄悄跟了上去,隔着一层牡丹,清楚地听见他们的交谈:
韦夏卿说:“十郎,眼前牡丹盛开,繁花似锦,但总觉不如去年看牡丹,不知你有无同感?”
十郎明知故问:“年年岁岁花相似嘛,难道今年的牡丹会与去年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