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读此诗,顿感心有灵犀一点通。惊喜若狂,难以自持。我理解她的幽怨与痛苦,被她的深情打动了。我很快又写成一首《七律》,尽情书写了我对她的深情与思念:
珍重佳人赠好音,
彩笺芳翰两情深。
薄于蝉翼难供恨,
密似蝇头未写心。
疑是落花迷碧洞,
只思轻雨洒幽襟。
百里消息千回梦,
裁作长谣寄绿琴。
我取出一张珍藏的剡溪玉叶名笺,恭恭敬敬地抄好,第二天又交给杏花带了回去,又让我陷入忐忑不安地等待中。
我天天都在府外远远地焦急地等候,可一连十多天,都不见杏花的影子。我寝食难安,忧心如焚,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我措辞不当激怒了她,还是她又反悔了不再理我?我担心是不是思念成疾卧床不起,我又该如何是好?
一墙之距,如隔山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真的想得要发疯了!又是一个秋日的黄昏,月出东山。我在月下漫步,等待着隔墙飘来的琴声,可是那边已经好久没有弹琴了。这是我最难熬最揪心的时刻,我终于忍不住对着南垣高声吟诵道:
绿暗红藏起暝烟,
独将幽恨小庭前。
沉沉良夜与谁语,
星隔银河月半天。
如此月夜良宵却如此思念痛苦,我正痴痴地凝望天上的明月,也如我一般孤独地在彩云间徘徊。
突然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击中我的头颅,然后滚落到地上。我拾起一看,原来是一只蝉锦香囊。我知道是从墙那边扔过来的,真是喜出望外。赶忙打开香囊,从中掏出一张碧苔笺,借着皎洁的月光,又见她娟秀的字迹写道:
无力严妆倚绣栊,
暗题蝉锦思难穷。
进来羸得伤春病,
柳弱花敧怯晓风。
我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诵读,细细品味,冥想揣摩。非烟仿佛附在我耳边,向我轻声倾述着她对我的思念。想到她忧思成疾,弱不禁风地躺卧在病榻上的样子,我泪流满面,五内俱焚。连忙找出一张乌丝栏笺,提笔给她写了一封回信:
春日迟迟,人心悄悄,自因窥覯,长役梦魂。虽羽驾尘襟,难于会合,而丹诚皎日,誓以周旋。昨日瑶台青鸟忽来,殷勤寄语;蝉锦香囊之赠,芬馥盈怀。佩服徒增,翘恋弥切。况怀又闻乘春多感,芳履之乖和,毫冰雪之妍姿,郁蕙兰之佳气。忧抑之极,恨不翻飞。且望寛情,无至憔悴。莫孤短愿,宁爽后期!惝恍寸心,书岂能尽?兼持菲什,仰继华篇,伏惟试赐凝睇。诗曰:
见说伤情为见春,
想封蝉锦绿蛾颦。
扣头为报烟卿道,
第一风流最损人。
我将书信和诗仔细封好,第二天又亟不可待地出门等候杏花。等我把信交到她手里,又千叮万嘱她不可遗失。
我又坐卧难安地等了两天,第三日我还没有出门去等杏花,她已闯进我的家来。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交到我手里转身就走,我急忙打开细读起来,读时我的双手都在抖动:
下妾不幸,垂髻而孤。中间为媒妁所欺,遂匹合于琐类。每至清风明月,移玉柱以增怀;秋藏冬缸,泛金辉而寄恨。兼岂谓公子,忽贻好音。发华笺而思飞,讽丽句而目断。所恨洛川波隔,贾午墙高。连云不及于秦台,荐梦尙遥于楚岫。犹望天从素恳,神假微风,一拜清光,九殒无恨。兼题短什,用寄幽怀,伏惟特赐吟讽也。诗曰:
画檐春燕须同宿,
兰浦双鸳肯独飞。
长恨桃园诸女伴,
等闲花里送郎归。(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