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遍接一遍地诵读,一点不觉得累,一点也不觉枯燥,边读边泪如泉涌。我已能背诵了,但却毫无倦意。我如饥似渴地等待着与非烟相会的一刻,盼望这一刻早日来临。
一日黄昏,杏花又悄然出现在我面前。
她悄悄告诉我,非烟派她来传话,今夜功曹值夜,正逢良时。待到宵禁之后,公子可从后园的墙垣过来,非烟将上前迎候。
我盼望的时刻终于到来!
好不容易等到宵禁的鼓声由远至近地响起,我的心跳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我笨手笨脚地战战兢兢地爬上墙头,那边已经替我搭好台阶,我小心地一步一步下来,险些摔倒,杏花忙上前搀扶。
非烟盛装相迎,我们交拜完毕,相携步入内室,小桃献上美酒掩门而去。这时,我才在荧荧烛光下,第一次如梦如幻地看清了,我朝思暮想的非烟娇美如画的容颜。她端庄沉静,落落大方,气质高贵,无半点妖冶俗态。双目饱含深情,泪光闪烁。
这是一个诗心乐魂,书香字韵,禀赋不凡的多情女子。只可惜明珠暗投,受制于鄙俗粗野的庸官的,受屈受辱,痛苦不堪。
她一下子投入我的怀抱,咬住我的衣襟,哽咽抽泣起来。涌流的热泪湿透了我的前襟,一股暖流透进了我的心窝。
她向我尽情倾吐了一夜的苦水和情思,在黎明前的暗夜中,趁晨鼓还没有敲响,她又把我送至墙垣边,临别依依难舍难分。
她说,今夜与君相遇,乃前生姻缘耳。勿谓妾无玉洁松贞之志,放荡如斯。直以郎之风调,不能自固。愿深鉴之。
我也对他说,挹希世之貌,见出人之心。已誓幽庸,永奉欢洽。
相拥而别,我逾墙而归。
第二天我又情不自禁吟成一诗,抄在一张精美的诗笺上,托杏花捎给非烟:
十洞三清虽路阻,
有心还得傍阳台。
瑞香风引思深夜,
知是蕊宫仙驭来。
一日如三秋,我又迫不及待地等到了杏花送来的回诗,那秀美的字迹,那散发着馨香的诗笺上题曰:
相思只怕不相识,
相见还愁却别君。
愿得化为松上鹤,
一双飞去入行云。
是呵,我们都渴望双双化鹤,自由自在地飞翔在云端。但我俩却被无情地囚禁在两只笼里,要等到功曹值夜才能得以相会。
尽管如此,隔上十天半月,我们总还可以,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会上一面。比起每年七夕佳期鹊桥相会的牛郎织女来,还是幸运多了!
一日午后,杏花又来传信,说今晚功曹值夜。我当然明白,佳期又至,欣喜异常。我发现杏花的表情有些慌张,不像往常那么自然,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便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慌忙掩饰说没有什么,便转身匆匆离去。
我想,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等今夜见到非烟再问不迟,便没有放在心上。
好不容易熬到宵禁鼓响,我又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爬上南垣墙头。刚翻过一条腿去,我的衣衫突然不知被谁一把抓住,猛往下拽,差点让我翻落到那边墙下。
与此同时,响起一个男人“抓贼”的粗厉的呐喊声。
我知道大事不好了,必须赶快逃命。我不顾一切地缩了回来,拼命挣脱,衣襟也被撕去半幅,才从墙头滚落到地上,险些被当场抓住。
我顾不得钻心地疼痛,连滚带爬地躲进屋里,十分狼狈,支起耳朵倾听隔壁院里传来的咆哮与喧呼。
我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瑟索。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非烟命运如何?
我突然听得武功业暴跳如雷地吼叫声:“把她给我綑起来!拿鞭子来!”然后清楚地听得见一声声鸣鞭之声,在夜深人静中爆响。(2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