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杨岐山起了个大早儿,他吃过妻子给他做好的早饭,就兴冲冲地步行着到七八里以外的正盖着新房子的那户人家走去。
他一路上情绪都很高涨,因为他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的愿望实在是太强烈了。前几天,那个雇自己盖房的男主人,说自己因为盖房手头有些紧张,和他商量要用自己七八成新的金鹿牌大轮自行车顶他盖房期间的工钱的时候,杨岐山说要骑一下自行车试试,结果一试,还挺好骑的,他当时就心动了,恨不得马上就顶下来。后来一想,还是和自己的妻子商量一下,就说回家问问当家的。没想到,妻子借口孩子们大了,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有人上门给大儿子提亲,如果遇到合适的姑娘,见面相中了,定亲就要给聘礼,到时再去找别人借就有些措手不及。他一听,挺有道理的,就没再坚持。
他哪里想到,昨天他媳妇主动提起这个话题,竟然答应他把自行车给顶下来。“真没想到啊,幸福来的太突然了!”他边走边自言自语的说。
他没想到,自己是沾了二儿子要骑着自行车去肥城七中找老师辅导功课的光。
盖新房的这户人家的主人,在陶阳矿工作,听说还是个管后勤的副科长,手中有些不大也不小的权力。
三年前,他打发走他年纪不大又多年生病的二叔以后,就和他妈妈商量,准备在自己家的宅基地上盖新房子,他妈妈觉得是个正办,没有阻挡。祖上留下来的老房子只有两间破破烂烂的旧瓦房,现在自己已经结婚,媳妇还先后给他生了几个孩子,三代这么多人住着两间旧房子,实在是太憋屈,也太不方便了。要好的同事儿来过他家后,一听说他家还有一块挺大的宅基地闲着,都竭力地怂恿他盖四大间新房子。“盖了新房子,外人见了也排场,自己住着也舒服!看着也像个家样儿!”同事们都这样说。
说起这块宅基地,他一肚子的苦水倒不出来,一想起来就憋的难受。
听说他的爷爷那辈是做豆腐的。他爸爸那辈儿弟兄两个,他爸爸排行老大,另外还有个二叔。他爸爸是本村有名的能人,那时候距离解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爸爸给本村最大的地主当管家,因为他爸爸为人很诚实做事很牢靠,地主对他非常信任,地主家的大事小事没有不经过他把关的,什么事儿都交给他来处理。可惜的是天妒英才,不到四十岁就生病去世了。他二叔由于平时节省着过日子,年纪轻轻就得了一场怪病,白天一点事都没有,太阳落山夜幕降临之后就什么东西都看不清了,看周围漆黑一片,和瞎子没什么两样。可到了第二天,眼睛又能看到东西了,只是眼睛干涩,像揉进了沙子,硌的难受,看东西有些模糊不清,光线一暗就什么也看不清楚,他觉得自己和瞎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就没太当一回事儿。那时候穷人生了病都是死熬死靠,不到没办法了、疼得受不了、走不动路了不去看医生拿药治疗。由于科技不发达,人们还不知道他得的是夜盲症。由于哥哥去世早,家里经济条件本来就不宽裕,根本治不起,只好拖着盼望着等它慢慢痊愈,可是老也不见好。后来,有个亲戚给他打听到一个偏方,说是用新鲜猪肝,加南瓜花或霜桑叶再加鸡内金按三比三比一的量搭配混合好小火煮开,再加大火力,使其在沸水中煮二十分钟,煮熟煮透,停火自然放凉,连汤带肉一块吃下。你还别说,他妈妈照着这个偏方做好后,让他二叔按这个偏方吃了几次以后,症状还真减轻了不少。
从此之后,只要听说谁家来了客人或有什么重大喜事儿,需要杀鸡招待客人,他妈妈就拿着个粗糙的白瓷碗去那家等着,恳求人家把鸡内金让给他二叔治夜盲症。为此,他妈妈没少给人家说了好话,有时还带着块不大不小的豆腐去感谢人家。她妈妈也经常自己赶集或委托本村去赶集的人,到杀猪匠那里买回斤把半斤鲜猪肝回来给病人配药。
因为有病,他二叔一辈子也没娶上媳妇。他妈妈心疼他小叔子,从来都不让他干重活儿。天一黑,就不再让他小叔子上街,白天剩下的没有卖出去的豆腐,他妈妈再自己敲着棒子,走街串巷去推销,多数时候都回来到很晚。为了给他治办下一些家业,他妈妈还从她老娘的弟媳妇那里偷偷学来了做豆腐皮儿、酱豆腐干、豆腐乳等多种手艺儿。抽空做出来,卖豆腐时顺便捎带着一块卖。经过长达十几年的起早贪黑、风餐露宿,长期积累,终于在他十岁那年积攒下了七大缸小麦,据说最少也要四千斤。他奶奶和自己的二叔商量着用这些省吃俭用来的麦子从地主手里换回来了紧挨着村子东头的地主家的七八亩地的大场院。可惜的是,拿到地契没有一年,他们这个地区就解放了。分地主浮财的时候,他家举全家之力买来的那个场院,就只给他家留下一半做宅基地,另一半就被早就觊觎这个院子很久的一个别有用心的村干部,光明正大的拿了去。他态度强硬地点着名非要不可,其他人也没办法阻止他。
幸好他继承了父亲的智力上的优势,自己又勤奋好学,上学的时候各科成绩数一数二,老师们都很看好他。一九五六年,初中一毕业,他就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所在地区的煤炭工业学校。毕业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