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莲池乡的一把手,岳盛宝自信自己是有地位、有威信的。平时不要说普通老百姓,就是乡里的副科级以上干部想见他也不是随便就能见到的。可是对于杨康,岳盛宝发现自己无法做到让他服服帖帖地“臣服”自己。虽然这几天他动不动就会说杨康几句,可是说完了也就完了,好像也没想要他对自己表示什么、
见杨康跟黄雅莉谈笑风生的样子,岳盛宝有很多不明白。他觉得像黄雅莉这样的干部到莲池乡来应该跟他这个一把手最亲近,可是黄雅莉却很奇怪,居然跟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子贴着耳朵说话。
太奇怪了!岳盛宝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觉得跟杨康相比,自己的劣势在于身材不高,模样不俊。如果倒个个儿,他自信自己也是有能力让黄雅莉贴着耳朵说话的。
说到副县级干部入库的事,岳盛宝有些郁闷。他知道身在莲池乡,他是完全没有资格进入副县级干部的行列的,可是自知不等于能做到,他居然忍不住问了黄雅莉。问问不是问题,如果传出去被人笑话才是问题。岳盛宝只希望黄雅莉不要把自己的举动告诉别人。
陪着笑脸看着黄雅莉绝尘而去,岳盛宝顿时觉得有些空虚,突然不想回办公室去,开始蹲在乡政府大院门口的土墩上发呆……
明知没有自己是戏,却还执着地做梦!岳盛宝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觉得自己不但有些糊涂,而且举动失措。
太糊涂了,怎么会想到问黄雅莉呢?想到刚才在黄雅莉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岳盛宝心里充满了懊悔。
这时,李红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脸上笑意盈盈。岳盛宝扭身看了看李红梅,觉得她的脸上不是笑容,而是对自己的嘲讽。
“岳书记,这是上星期县计生委发下来的文件!”李红梅站在岳盛宝面前,举止端庄地说,“田乡长不在,非得你批阅不可!”
岳盛宝抬头看了看李红梅,正好看到李红梅高耸的胸部,觉得喉咙干干的,接过文件看了看,又拿出钢笔批了“副科级以上干部传阅”几个字。
李红梅见岳盛宝签完了,从他手里接过文件,正想往里走,却被岳盛宝眯着眼叫住了。
“红梅啊,以后就咱俩搭班子了!”岳盛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我是党,你是政,工作还得靠你干才行!”
李红梅这会儿最怕别人提起自己成了乡长候选人的事,听岳盛宝说完,觉得脸上热热的。
“岳书记,刚才只是推选,又不是正式选举!”李红梅说,“说不定我还选不上呢!”
岳盛宝干笑了一笑,说:“不会选不上,如果你选不上县委就会找我的麻烦,你还是选上的好!”
李红梅听出岳盛宝的话里带有一丝嘲讽的意味,捋了捋耳后的头发:“看组织安排吧,如果真选上了我一定好好跟岳书记配合!”
岳盛宝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示意李红梅离开。李红梅当然明白岳盛宝的意思,拿着文件进了乡政府大院。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啊!等李红梅离开后,岳盛宝感觉到了无比的清静,心里忍不住慨叹了一句。
对面街道上,几个农村女人在卖萝卜、白菜等东西,看样子心情不错。岳盛宝突然有些感慨,心想自己虽然贵为一方“诸侯”,可心里一点都不快乐。如果当初自己不上大学,不吃公家饭,也许会跟那几个女人一样快乐!
突然,杨康的影子进入了岳盛宝的脑海。岳盛宝在心里暗笑了一笑,觉得上面派杨康这小子来就是为了跟自己作对。他不得不承认,李红梅能够胜出当上乡长候选人,杨康居功至伟。
虽然自信在全乡干部面前拥有绝对的权威,可岳盛宝也不是没感觉的人,知道有一部分人对自己不满意。而杨康第一个站出来推举李红梅,正好迎合了这部分不满意。
想完刚才推举李红梅的事,岳盛宝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想当年,岳盛宝也像现在的杨康一样,从省农业学校毕业后怀揣激情与梦想到乡里上班儿。因为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弟,所以他“爬”得很辛苦,从普通干事到副乡长,从副乡长到乡长,然后到乡党委书记,先后转了三个乡操熬到今天……别人也许会因为各种原因“跳级”,可他没有,一级也没拉,好像终于出人头地了。
可是熬到今天又怎么样?当年提携过自己的那些人不是老了、死了,就是调到外地去了,现在没有一个可以帮到他。在乡镇“转”了十多年还在乡镇,岳盛宝很不甘心。别的乡镇一把手到了一定年限后不是提拔了,就是调到县城的部局委办当一把手去了,只有他还留在乡镇一把手的位置上。
都怪这个穷巴巴的莲池乡,如果这里条件好一些,发展快一些,自己现在也不会是这个结果。岳盛宝有些怨恨这个兔子都不拉屎的莲池乡。名字挺好听,可现实却是另一个样,没有矿产,没有像样的乡镇企业……什么都没有,让他拿什么政绩跟别人竞争?
想到这里,岳盛宝觉得委屈,赶紧眼角湿湿的,正要抬手去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