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会发芽,照在屋顶上,屋瓦会变得温暖,若阳光落在冰雪深厚的郊外,雪下的泥土会使劲冒出雪的表面。变成油黑锃亮的一大块海绵,唯有阳光照在医生、我和皇甫甫身上不会有什么明显反应,人到没辙的时候,即使他遇到是一轮明晃晃耀眼的太阳,也不会有什么作为的,
“难道不是吗?”我问医生,“今天我们也只能这样了,收起测量架,捡起丢在地上的操作工具,明摆着的事,现在就到这儿来,早了点,”
“太早了点。”医生附和着说。
“这难道是我的错?”皇甫甫绷着脸说,“再组织一次野外勘探有多累呐。”
“还是你想这么干,逼着我们往这儿赶,落这么大的雪,白茫茫一片,我的福克纳老爷。”皇甫甫最终把矛头指向了我。
“有电脑才有我,我只会操作电脑,在电脑里,不,在脑子里,那位作家的形象在我脑子里。谁能从晚上六点一直烧炉子烧到明晨八点?我在楼里一呆就是二十四个小时,这比谁的工作时间都长,二十四个小时,真正的作家老大。狗日的,只会指派人,让人过得不安宁,折腾好人。”我组织他俩慢慢收拾东西,东西被投入几只大包之中。“天空灰蒙蒙的,叫人看了心中没底。”
“你究竟要把图片夹子放到哪儿去?”医生用拐杖指着皇甫甫,带着责备的口吻说。
“我并没叫你们两人一同来,来一人,一人同我来这儿就行了。”我说。“都来了,只会吵架,往深处想,会毁了这座村庄的,这儿原先,”我表情迟疑,“这儿原先是我祖先的一块领地。”医生朝放着几只大包的低洼地走去,嘴里嫌我旧话重提,他用拐杖把包口打开,往里面捅了捅,(其实在这儿不论干什么都是很累人的,缺了在每次收工后都应该有的十来分钟准备工作,如此匆忙地在雪地里,在冰窟窿边结束一天的测绘,各方面都会显得很困难,)(已经一天干下来了,即使没超过规定时间……我说,医生你来收拾吧,好不好?)“好不好?”我对医生(这时又多了个皇甫甫)说,他把大包里面的东西捅结实以后,站在洼地边想问题。我拉紧包口拉链,用尼龙绳捆住第二只大包,把两只包拉出洼地。医生推着小型拖拉车过来,同皇甫甫一起往冰窟窿那边赶,我估计他俩想再次去碰碰运气,想用电动车把几只大包运到汽车那儿去。我没像他们那样,喜欢自讨苦吃,完了又甘心自认倒霉,整天拄着拐杖到处插手,大概这就是他们的一种自救兼补救的工作方式,你看他们两个一瘸一瘸,又是拉人又是拉车,还尽搬些石子往界石周围堆,有时认不清界石的位置,一直不肯下车,开着车子在附近乱兜圈子,像今天,他们就把汽车停在了离这儿五里远的地方。医生跳上第一辆电动车,皇甫甫爬上后面那辆,可医生跳了半天没跳上去,只能改为像皇甫甫一样的上法,两手抓住车门边的杆子,把拐杖丢在雪地上,人再往车上爬,“我说,咱们一起启动,怎么样?”医生坐在电动车座位上,对后面车上的皇甫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