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池中莲花台上,一袭龙凤呈祥的白袍男子拈诀打坐,池中二十七朵红莲萦绕在他周围,无数近乎实质的紫气浩瀚壮阔,波澜翻涌。
随着紫气不断地被吞噬,他的背后隐隐浮出一位黑衣女子,金光灿烂,宛若天神。
莲池旁,红衣白发的林玄机提一只酒葫斜坐,眸子落在池中俊雅的男子身上,目光清冷。随即她又回眸看了眼远处的术法阁,冷冷一笑,再低眉抬手,一口接一口地闷声喝酒,心思底气无从猜起。
天边残照暮云,殷红如血。
四周隐有琴声。
杀气近。
凉风起。
远处,烟雾缭绕的术法阁顶楼,柳师师对窗而坐,手抚古琴,脸色不再是赵白羽所眼见的俏皮可爱,而是似笑非笑,神色冷漠。
手里古琴朱漆涂底,大流水断纹,比起赵白羽搜刮的焦尾还要古朴些。
她轻拨琴弦,宫商角徵羽,铮铮然,琴声蕴着剑意,一律一杀人。
落羽,八百年前道家大真人王重阳见一只三丈巨鹤绕一段梧桐枝干盘旋不止,遂劈作七弦琴,琴底颈部亲手刻有“落羽”二字,古篆填底,琴身左右分别刻草书“羽化”,篆书“落云”印,王重阳羽化时,除去落羽古琴,一物未留。
因为王重阳一身仙气凌然,因此落羽便被誉为当世国器。六百年前凉雀文皇帝曾为了此琴提出要用十城之地换取,当时的南隋不愿,故被雅士被誉作“世间尤物第一”,白马之役由此而始,几十万人为了此琴而断送性命,堪称第一杀器。
冬雪城被破后,兵荒马乱之中落羽辗转不知所踪,后来被青峰观寻到,再由吕祖送给了南隋公主柳师师手里,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柳师师和柳如是都是青峰观的一干长老,历时多年,寻遍了许多王朝,才将这对青峰观高人的转世带回莲花峰。
五百年前术法武道大昌,那时候凌驾于世俗皇权之上的修真门派,只有俊杰辈出底蕴雄厚,才是真正的人上人。因而,当时每一座仙家府邸的背后都会有一套缜密严谨的传承脉络,用以发展壮大。小到搜罗根骨好的修行苗子,中到按照蛛丝马迹去寻找兵解转生,大到在四大体质的降世,王朝兴衰中渔翁得利。包罗万象,无奇不有。
虽说五百年后赵家把武夫术士踩的一文不值,但到底这套传承还是保留了下来,柳扶瑶如是,林玄机如是,就连那个想要白衣石剑掌玄离的陆小婉也是如此。
这世间想要真正的逍遥自在,便只有得道飞升,不然谁也逃不出这些个窠臼。
柳如是对赵白羽横眉冷对,可是对柳师师却是极为地和颜悦色,甚而还有点谦卑。她听柳师师弹了一段《剑气近》,合上手中的书籍,低声问道:“他们已经落好子了?”
柳师师点了点头,琴音蓦然由萧冷肃杀转为金戈出鞘铁马踏河的悲壮。
琴声有剑气。
柳如是等她琴声渐弱,才开口道:“吕祖教你的这一式破军,单独来说是比不上天阙的王道剑,但论一剑买太平,破军也丝毫不逊,甚而更有威力。你方才琴声里就有破军的剑意,五百年来,就你方才最接近当年吕祖的气势。我敢说现在哪怕你面对千军万马,弹指间便可摧枯拉朽。等破开莲花峰的封印,再顺势杀了他们,框扶社稷之后,了无因果,你可以用这一剑问道吕祖,有望飞升。”
柳师师止住琴弦轻轻一笑,婉约温顺。
柳师师伸出素美的小手在空中幻出一朵红莲的幻像,叹了口气怜惜道:“只是可惜了,那些蕴养了五百年的气机灵蕴啊。”
柳师师平和道:“布局落子,没有诱饵哪来的贪鱼?”
柳如是低声道:“我就是不甘心,倘若你能够吞噬那些红莲,早就飞升了,何必要每天对那废物眉开眼笑。”
柳师师没有吭声。
柳如是推开窗户望着莲花池那边,道:“最多不过几日,二十七朵红莲就会被吞噬尽。那赵白羽虽根骨不错,但过尤不及,武神道胎最后只能勉强地达到七品武夫五品术士的境界,在你面前实在不值一提。只不过那个红衣女子,虽然明明求长生拼尽了气运,这两年更是跌境跌的厉害,但我却总能在她身上感觉到一丝恐怖的气息。你说难道她那日得了什么机缘不成?”
柳师师无动于衷地听着。
察觉到柳师师的无精打采,柳如是换了个话题,轻声道:“等破开封印,再吞噬赵白羽一身气运后,咱们就可以兴复南隋,有吕祖之后第一人的你坐镇,到时候莫说是唐朝的皇帝,还是三大真统圣地的掌教,也不敢不尊敬你。那时,咱们就南隋可以千秋万代不衰了。”
柳师师的脸色终于好转,微笑着抚琴道:“到时候我用这把古琴屠去凉雀的洛阳城,祭奠我大隋为了此琴死去的三十五万百姓,你说好不好?”
柳如是点了点头。
柳师师这才从桌子后走出来,站到打开的窗前,望向紫气充沛的莲花池,一言不发。
许久,她才皱了皱眉头,冷声道:“看来那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