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白羽仗着自身七品武夫修为,执刀直奔向那位来自佛教,扬言不许人间见人屠的白衣观音,打定主意要去贴身一击,企图以一刀春水彻底斩断女菩萨周身所牵连的天地气机。
佛家法器大势红莲被陆小婉石剑挡住,这位女菩萨两手空空肃然静立,清冷的眉目淡淡地望向执刀而来的男子,继而她低下眸子望着地上的倒影,轻轻喧了声佛号。
我佛慈悲,不忍见人间生灵涂碳满坟白雪。所谓人屠,当然得一一除去。
赵白羽咬牙握刀,一言不发。
世间的一般修士,诸如此间背葫芦的年轻道士,赵勾的三十六座之一的鬼宿,虽然是半只脚踏入指玄,但轻易都不肯让人近身。毕竟修士所走的是神魂飞升一途,体质远比不得武夫。
但那位女法王明知赵白羽握刀而来,却是不避不退,甚而低头不见。
如今天下武道术法争盛,只知道武夫金刚不坏,却不知这个境界原本就是来自释门佛家。而北辽大乘佛教雷音寺主持就是北辽坐四望三的大金刚境,比起天象甚至天道,也都不遑多少,差不多算是超凡入圣了。她来自北辽大雷音寺密宗,比起陆小婉名不正言不顺的吕祖第二,她可是佛教三世活佛转生,这一世甫一出生便被高僧灌顶,佛教法器,大势至菩萨所拈红莲认主,闭关参禅了二十年,这才金刚小成。算准了当世人屠的大致方位破关出辽,立誓不许人间见人屠的她此刻即使面对伪境的吕祖第二也断然不会退去。
佛家也有得禅心琉璃一说,她低眉不紧不退,反而又是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如同踩在了赵白羽的命脉之上,平地落春雷,赵白羽脸色惨白,忍了片刻,但最终还是吐出半口鲜血。
陆小婉刚想御剑替赵白羽挡一下,那朵红莲上的十二金字一变,变作八百字的般若心经咒,一字一亮,飞向与红莲相持不下的石剑。
陆小婉到底是伪境被女法师缠住一时腾不出手,而那两人目标是被玄清宫选为丹炉的林长生,更不会出手淌这趟浑水。只有修为不过七品的赵白羽面对女子,他强忍体内翻涌气机,身形继续暴射向她。
掠至她周身一丈,手中的妖月挥出。
一刀春水断气机。
刀势无奇,也不见气机炸裂,同赵白羽前几手的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完全不同,这式春水极慢,极慢,仿佛是不谙武道的男子第一次出手一般,漏洞百出,似乎只用两根手指就能轻易地挡下来。
远处背葫芦的道士和鬼宿却都神情凝重地望着那一刀,眼神有着些许的忌惮。术士指玄可叩指问长生的说法有些虚幻,但脱离了九品境,开了柤窍绛宫泥丸,能借用周身的天地气机,感受天机这一说却不是谣传,是以才有指玄不败之一说。
但一旦斩断了术士牵连,少了天地气机的支撑,指玄境同九品修士也不再是云泥之别,再谈个屁的不败。
这一刀不可小觑。
赵勾白发将赵白羽尚有几分生涩的刀势记在心尖,不动声色,一旁少了鬼气映衬的年轻道士却是叹了口气,手里的符剑半明半暗着。
女法王莲足再动,向右踏出一脚。
赵白羽体内气机如被踩死如雪消融而去,但他手中的妖月却依旧是不管不顾地挥过去。
刀上有气机猛然挥散,如同水纹在四周荡漾开来,一圈圈斩在女子周身所萦绕的天地气机之上。
一阵阵锦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赵白羽忍住体内翻涌的腥血,妖月刀一寸寸靠近女子,这才留心到这尊观音菩萨身高竟比自己还要略胜一筹,而且她还是赤脚而行。赵白羽的身高本来就出众,身材修长不过十九岁就约莫有七尺,身高比起一些彪悍的将校也不输多少,只是这位女法王却愣是比他还要高,且不说她本身的衣着气质如何另类,光是这份鹤立鸡群的身高,就相当惹眼。
差不多该是八十五文的姿色了。
眼见妖月春水将要破去女子的气机,抵制她身上,这位低头喧佛号的女菩萨才抬眸,金光灿烂的眼中无喜无悲,抬起僧衣里白臂无暇的右手,施大无畏手,朝身前长约两尺的妖月拍去。
佛家有菩萨低眉,却也有金刚怒目。
这位金刚小成的菩萨自北而来,一路南下看花开花落,草木荣荣枯,在雁门关外掠过荒漠掠过戈壁,不顾形象蹲坐在沙漠中,看那虫豸游走。在北辽与大乾交界的函谷关外站定,怔怔出神,眼神无喜无悲,看着那入关或是出塞羁旅之人的来去匆忙,世间百态,一看就是几天几夜,后来见高山越山巅,遇大河踩江面,一路行走,看过路边的冻死枯骨,朱门酒肉恶臭。遇过无数鳏寡孤独,烽火狼烟。在蜀地见人抬棺起号悲凉,襄樊城内静坐听夜鬼子夜啼哭。人世种种烦恼困苦喜悲愁,她全默记于心,一双不然纤尘的琉璃眸子愈发无悲无喜,只是愈发地想要抹去那个将要出世为人屠的男子。世尊说出家人不可杀生,但倘若我不入地狱,又谁能入地狱?
女法王眉目清冷,白皙的手掌拍在刀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