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里,钟良两眼一抹黑,真是啥人都不熟。
尽管有不少朝廷大臣来过高旗关,钟良却没记得半点人名,看到一个人,听到一个名,好像都听过,又记不起来见过。眼前的情势,自己人小,无法靠近王后,看起来赵如意无心管自己,别无办法,混在进城的队伍里,留心杜德裕,远远跟在后面。
杜德裕往丞相府里走,一路上,心里就不踏实,时时挑着轿帘往外看。管家见状,不知何故,就问,丞相要做什么?杜德裕嘟囔着说,有个影子一直跟着,有半天功夫了。管家向四周仔细查看,不见异常,对杜德裕说,丞相放心,没看见人跟在后面。杜德裕不再多事,放下轿帘,放身坐定,闭目养神。
来到丞相府,管家伺候杜德裕下轿,正要往里走,斜向冲出一男子,跪倒在杜德裕面前,拉着杜德裕说,丞相救我父亲!杜德裕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可是让这人拉着,后退不得。
管家指使众人上前阻拦,杜德裕定住心神,喝止家人,问那人,你是谁?干什么?钟良起身,松开杜德裕说,高旗关守将钟臣之子钟良。杜德裕记起钟臣,上下打量,指着钟良说,真是钟良么?我见过你。钟良顺着话说,丞相记性好,还记得多年前的事,我就是钟良。
杜德裕宛然笑笑,将钟良让进屋里,两人坐定。侍从摆上茶水果盘。
杜德裕屏退旁人,小声问钟良,你从高旗关来?钟良称是。杜德裕又问,和赵如意一起来京师?显然刚才没在意钟良。钟良把前后事说了一遍。杜德裕若有所思,一边听一边点头,忽然问道,何故要救老将军?难道他有冤屈吗?
提到父亲钟臣,钟良按耐不住,起身要叩拜杜德裕,还要跪下央求。杜德裕不肯不许,死死拦着,不让作为,好言问道,老将军受什么委屈?钟良哭着说,自从得知大王和戎邦主约在高旗关秋猎,父亲觉得责任重大,早早安排,洒扫城里城外,满心欢喜,迎接主人客人,不料身遭不幸,走得不明不白。杜德裕说,想想也是,不见凶手。钟良说,我怕找不到凶手,有人无事生事,污蔑父亲,让父亲受到冤枉。
杜德裕觉得有道理,宽慰说,小将军不要担心,朝廷一定会查出凶手。钟良说,朝廷只会关心大王和公子的事,一个小小的高旗关将军,怎么死的不重要,恐怕还要议论父亲不能保护大王,治下失职之罪呢。杜德裕听到这里,才明白钟良心思,回应说,朝廷自有公论,小将军不要担心。钟良叹气,摇头,点头,昏昏然不知未来将会怎样。
杜德裕说,你能赶过来扶着灵棺,小将军做了大事情。钟良想起多番,心里庆幸不已,接着话说,大王和公子在高旗关不幸,官民无比悲痛,让我守着灵棺,送灵棺回京师。
这话很假。
杜德裕问起高旗关状况,钟良说,多番还在关里。杜德裕很惊奇,一时无解,便问原故。钟良说,大王在高旗关的时候,命令任由多番进出,住留无碍,不让我们惊扰。杜德裕问,大王为什么这样做,难道有所图谋?钟良说,这是大王的命令。杜德裕接着问,戎邦主呢?钟良说,已经运回戎邦安葬。
杜德裕满头雾水,疑惑不解,喃喃自语,大王不会和多番有约定吧。钟良愣愣地看着人。杜德裕问,关口不会有失吧?钟良连忙说,姚同捷将军把守。我无命擅离关口,请丞相在朝廷里转圜一下。显然钟良已经知道自己罪过不轻。杜德裕安慰说,遇到这么大的事,你这样做也有道理,朝廷能理解。钟良稍稍安定。
杜德裕接着问,多番有多少戎兵?钟良说,十多个。杜德裕问,他们老实吗?钟良说,和百姓相处得好,没有事情。
杜德裕把听到的高旗关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面带难色,不停地说,这就不好了,真不好了。钟良忙问。杜德裕问,有大王的手令吗?钟良说,大王口说,由我父亲传下来,我们照行。杜德裕说,可惜大王不在了,老将军也不在了。按说多番的嫌疑最大,偏偏大王让多番自由自在..钟良慌张起来,急忙说,那是大王呀,口说命令谁敢不听呢!杜德裕说,朝廷里没人提,也就算了,如果有人提,你们父子真说不清楚呢。
话没由头,没有结尾,丞相的说法和多番差不多。
钟良急不过,开口就要说话,杜德裕抢先说,不要再说了。钟良没办法,坐在位置上去留不得,担心自己想错人,说错人。
杜德裕看出钟良的心思,不好劝解,却能理解:看起来,大王,公子,老将军,戎邦主,死人已不能开口,多番,钟良,赵如意,活人也不能说清楚了。
钟良不能等下去,直接问道,我想面见薄王后。杜德裕不说与否,静静地坐着。钟良等不住,起身就要告辞,杜德裕也跟着起身往外送客。走到门口,钟良辞别。杜德裕问,将军想去哪里?钟良说,去灵棺那里。杜德裕说,灵棺放在王宫里,你可去不了。钟良很困顿。杜德裕接着说,外面已经宵禁。
钟良看看街上很安静,除了偶尔来往的巡街士兵,没有半个行人。杜德裕说,本想留你吃饭,又觉得不妥。钟良明白自己无处可去,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