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谷禾第一次见到塔族草原转场,敖恩和阿丽亚的先头部队已经在这条路上做了些许标记,大部队在后面还算得上顺利。有小孩子从母亲的怀里探出头看她,稍微大点的孩子就一个人骑着马在父母中间,阿斯兰带着他的亲兵压阵。
谷禾问出那个问题之后,阿斯兰没回答她,而后就像是忘了她这个人一样再没有召见过她。
谷禾思来想去,仍然不知道阿斯兰究竟是为什么刀下留人。她也就跟着众人收拾东西,清点牲畜,浆洗衣物做些杂活。她还照常去给喂马,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分给哈日一点自己吃的东西,照着塔娜说的话给它刷毛。
一路上都是雪路,马走的不快,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摇得谷禾有点睁不开眼,更不要说小孩子了。眼瞅着前面的小姑娘从马上掉下来,谷禾赶紧勒紧缰绳让马停下来,翻身跳下马,走过去拍小女孩的脸。“醒醒,醒醒孩子!”
摔进雪堆里,小孩体重又轻,被谷禾拍了好几下才醒过来,睡眼惺忪的。“你阿妈呢?去找阿妈吧,不要一个人骑马了。”谷禾连忙站起来挥挥手,让后面的牧羊人分开羊群以免踩踏。
“阿妈。”小姑娘站起来,“阿妈?阿妈不在了。”
谷禾看后面的羊群就要跟上来,“那你跟我一起走吧?好吗?等晚上扎营的时候你再去找之前和你在一起的人。”小姑娘歪着头看她,她先把小孩抱起来送上马,再自己骑上去,牵上之前那匹马的缰绳,马儿慢慢地跟着前面走起来。
小姑娘看着不大,也就四五岁,她窝在谷禾怀里,“你之前和谁在一起呢?”
“阿爸。和阿爸在一起。阿爸在后面呢,和羊在一起。”小女孩的语速很慢,说的词也简单,谷禾和她的交流倒是顺利。“你叫什么?”
“他们都叫我小黑羊,你叫什么呢?”
“我叫谷禾。你为什么叫小黑羊?”
“因为阿妈生我的时候我家的母羊生了一只小黑羊。”她咯咯笑起来,“所以我就叫小黑羊,你为什么叫谷禾?”她发出来的谷禾两个字的音节很奇怪,像小鸟在咕咕叫。
“因为我的阿妈只认识禾这一个字,她希望我能吃饱。”谷禾单手抱了抱她,小女孩软软的,看来她的阿爸有好好在照顾她。
小黑羊,这个名字她倒是耳熟,小姑娘因为给南虞人一口水喝就差点被掳走,到现在塔族的阿妈们还在和孩子们说绝对不要和南虞人说话。
转场南下的队伍绵延数里,茫茫白雪的世界里有一条黑线字移动,天开始有黑下来的意思的时候就要扎营。阿斯兰在远处看着谷禾忙前忙后,转场也是赶场,扎帐篷也是为了有个生活避风的地方,大家聚在一去凑活一晚,谁叫她一声她都去干活,脚边还跟着个跟屁虫。
谷禾在忙碌的人群里搜寻阿斯兰,总是带着小黑羊也不是个事,现下最紧要的还是找到她阿爸。可是自己在这里也不认识什么人,还是和阿斯兰说一声,让他再做决断最稳妥。
阿斯兰让她进来,谷禾抱着小黑羊就进了他的帐篷。小黑羊盯着他看,这临时的帐篷比不上金帐两分的精致大气,火也烧的不比之前,帐篷里暗暗的,阿斯兰的轮廓看起来也远没有之前那么尖锐,火烧的他也朦朦胧胧的。小黑羊往阿斯兰那边走,谷禾悄悄拦了好几回也没拦住,小姑娘走过去拉他的头发,“你的头发和我阿爸的头发长得好不一样哦,阿爸的头发和我的是一样的。”
谷禾膝行一段,悄声说“快过来小黑羊,不要弄了!”
阿斯兰笑着摸了摸女孩子有点婴儿肥的脸,“你找不到阿爸了也不害怕?她怎么到你那去了?”
谷禾赶紧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我本想扎营了就带着她去找她阿爸的,但是忙起来也顾不上,我也不知道她阿爸究竟长什么样子,想来还是拜托主人妥当。”
“有人去找了,你且在这陪着她待一会吧。”阿斯兰把靠在自己身上的小黑羊送回谷禾怀里,“好好待着吧,阿爸待一会就来了。”说罢就掀开门帘出去了。
谷禾从帐子门口拿进来铺的盖的,毛毯压得她手酸。一边看着不要让小黑羊摸着炭火炉子和上面正煮着的水,一边收拾起阿斯兰的帐篷,她还是大汗的侍女,这点事情还是要做的。没过一会,帐篷的帘子被一把掀开,男人火急火燎地进来,“阿爸!”小黑羊叫道。
高大的塔族男人一把把小姑娘抱在怀里,“多谢姑娘!不知怎样称……”那男人看到谷禾的脸,把后一半话吞了下去,这样的长相,还在这里待着,必然就是南虞送来阿古如的女奴。他可不想再让自己的孩子落进南虞人的手里,天知道他今天一天提心吊胆的感受,大汗派人来叫他,他一路停都不敢停,恐怕见不到自己的小黑羊。
“不打紧不打紧,您快把孩子带回去吧,马就在最东头。”谷禾本来还想让他教一教小黑羊不要和谁都走,孩子小,转场人又杂乱,应该多注意安全,看见男人骤变的表情,这些话还是没说出口。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被褥。
男人点了点头,小黑羊把脑袋从父亲的肩头探出来,挥挥手和谷禾说再见,谷禾也摆了摆手,目送父女俩走远。她把小女孩弄乱的地方又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