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德罗斯在比塔隆郊外有自己的寓所,然而当他需要留宿在皇宫中时,他也有自己专门的房间。只不过他很少使用这个房间而已。
按照他自己的要求,他的房间靠近剑室。对于德罗斯的光剑皇族来说,剑室是一个有特殊含义的地方,一个埋葬过去荣光的坟墓。索德罗斯有时会进入剑室中,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伫立在这座坟墓之中,与挂在墙壁上的各种武器相对,长久地冥思。剑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武器。刀剑,钝器,光剑。这都是德罗斯光剑皇族的先辈们所用过的武器。索德罗斯几乎可以说出剑室中每一把武器的来历和身世,知道它们曾经缔造的不平凡的传奇。
除了一把剑。
那是一把短剑。样式很陈旧。剑身呈现出一种鲜艳的暗红色,好像染满了血。剑锋弯成奇异的弧度,护手沉重,雕刻着华丽的纹饰。剑柄上缠绕着黑色的缎带,缎带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灰蒙蒙的。这把剑并不锋利,与其说是武器,倒更像是用在某种古老仪式中的礼器——或者法器。
每人知道这是谁用过的剑,也没人知道这把剑是什么时候被陈列在剑室中的。索德罗斯只知道,至少在一百年前,这把剑就已经在这里了。
而且从没有人想过要把它拿出去。这把来历不明的短剑被挂在无数帝王之剑中间,也并没有丝毫的不协调。
月色朦胧,清凉如水。与地处戈壁的赫顿玛尔比起来,比塔隆的气候要更舒适宜人一些。夜已经相当深了,索德罗斯却没有丝毫的睡意。对于他这个年龄的老人来说,睡眠已经变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他知道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不愿意浪费太多的时间来睡觉。
永恒的长眠近在眼前。
烛光微微地跳动着。索德罗斯忽然放下手中的书。长夜中的阅读是他所喜欢的消遣,然而一种奇异的直觉却令他忽然警觉起来。以前他曾经有过这种本能的警觉,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索德罗斯轻轻弹灭烛火,慢慢推开门。月光照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在白色大理石廊柱上画出大片大片的银白。索德罗斯轻轻一振衣袖,向剑室走去。
剑室门口的卫兵向他行礼。剑室的大门紧闭。一切都很正常。索德罗斯伸出手,缓缓推开剑室的门。
“无论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都不用进来。”索德罗斯淡淡地吩咐。卫兵躬身领命。老剑圣偶尔会有一些奇怪的要求,老人和孩子一样,总是有一些新奇的想法。卫兵们早就习以为常。索德罗斯微笑着走进剑室之中,反手关上门。
剑室中有常年不灭的灯火。从拱形屋顶正中垂下的水晶吊灯上,数百朵火苗静静地发光。灯光在索德罗斯背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出来吧。”索德罗斯平静地说。
一面摆着六把长剑的木架后面,一个中年人施施然走出来。他个子很高,相貌英俊而阴沉。
他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这个人穿着一件样式古老的紫色长袍,他转过身,看着索德罗斯,神情镇定,安详而平和。然而不知为什么,索德罗斯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古老而危险的东西。
“竟然能够避过我的感应,直到潜入剑室之后才被发现,你很了不起啊。”索德罗斯说。那人笑了笑,笑容中有一种奇异的东西。
“最后还是察觉了我的行踪,你也很了不起嘛。”他说,他的声音略带沧桑,充满了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魅力。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索德罗斯问道。那人四下看了看,道:“我来找东西。”
“此地乃是德罗斯光剑皇族的禁地,陈列着的是光剑皇族历代先人所用的兵器,你来找什么东西?”
那人的目光在对面的墙壁上停下,道:“我找我的剑。”
索德罗斯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把来历不明的红色短剑就静静地挂在那里。他忽然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奋与好奇。
“你是谁?”他低声问。那人慢慢迈开脚步,向着那把短剑走过去。
他走的似乎并不快,然而几乎是转眼之间就到了那把短剑前。
“我叫吉格。”他说。然后伸出手去。
“不要碰那把剑。”索德罗斯道。那人的手停在空中,并没有回头,只是问道:“为什么?这是我的剑。”
“这把剑挂在那里至少有一百年了。”索德罗斯道:“你看起来不像是有那么大年纪的人嘛。”
吉格大笑,他的笑声尖锐而响亮。
“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着,然后忽然终止,道:“不是一百年。”
他放下手,转身面对着索德罗斯:“是二百二十年。”
那把短剑的左侧挂着一把太刀,右侧挂着的是另一把短剑。
这两把剑忽然开始震动,发出清越的嗡鸣声。然后,这两把剑两侧的剑也震动起来。以吉格为中心,剑室中所有金属制成的刀剑一把接一把地开始震动,开始鸣叫。这座剑的坟墓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