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周围一片黑暗,他套上拖鞋。壁炉冷冰冰的,炉膛干干净净。当然,现在已经是晚春,不是点壁炉的季节。但是为什么这么冷?里昂只穿着轻薄的丝绸睡衣,他抓起毯子,当做披风披在身上。好一些了,然而还是冷。双眼渐渐适应黑暗,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朦胧的天光透过玻璃。里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下直升到头顶。
窗外在下雪。
这是晚春时节,马上就要入夏了。里昂告诉自己。甚至在白天的时候,天气还热到叫人额头微微见汗。里昂换上长裤和外套,点亮桌子上的灯。灯光下,他惊恐地发现,大理石窗台上竟然结了薄薄的一层白霜。
皇帝快步走到走到卧室门前,伸手推开大门。抱着皮革的门扇也显得冰冷异常。皇宫的走廊中一片寂静,灯火无声地跳跃着。看到跃动的火焰,里昂感到温暖了一些——仅仅是心理上的。这不对头,这种寒冷……
旁边一间房间的门也被推开,紫袍剑客探出头来,然后向里昂行礼:“陛下。我听到了声音。”
“好冷,”里昂发现自己的牙齿在止不住地互相磕碰,比刚才更冷了。冬天又回来了。
“是啊。好冷。”霍文皱皱眉:“陛下,请等我一下,我得去穿上外衣。”
十分钟之后,里昂在霍文的陪伴下步入皇宫一楼的大厅。半个月前就打扫干净的大壁炉里再次燃烧起熊熊的火焰,橘黄色的火光驱走了寒意。侍者们送上了加辣椒的鹿肉浓汤和烫过的香料葡萄酒。斯卡蒂女王穿着一件白色裘皮大衣,正小口小口地喝汤。
“我被冻醒了呢。陛下。”看到里昂走下楼梯,女王站起来,里昂点点头:“我也是。陛下。”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她叫他“陛下”,他也叫她“陛下”。但这只是两人之间习惯性的称呼而已。里昂径直走到斯卡蒂对面坐下,并招呼霍文坐在自己身边,这不是正式的外交场合,无需客套。
“我猜你们正需要这个。”女王让侍者们为皇帝和霍文各盛了一大碗汤,并斟上酒。里昂喝了一大口,一股暖意从身体中升腾起来。
“陛下。”他放下碗:“贝尔玛的气候一直这么诡异吗?”
“当然不是。”斯卡蒂摇摇头:“尤其是赫顿玛尔,您知道,本来在魔法阵的保护下,这里一直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但是自从格兰之森的大火之后,气候就开始一直反常。”
“玛尔大师的魔法阵。”里昂道:“据说这位贤者现在还活着?”
“当然。”斯卡蒂笑了笑:“他还活着,而且就在我的皇宫中。”
“我竟一直不知道。”里昂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还以为他早就去世了,毕竟这魔法阵都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玛尔大师地位尊崇,如果他不召唤,我都不会去打扰他。”斯卡蒂说。里昂点点头:“但是,现在的气候如此反常,或者……我们应该去求助一下他老人家的智慧?”
“我也正有此意。”斯卡蒂点头:“我本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拜访他。”
里昂道:“那么明早我们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天气更加寒冷。皇宫花园里的花木上凝结一层透明的厚冰,翠绿的枝叶和鲜艳的花苞被裹在冰层中,看起来分外的诡异。
“这些植物都活不成了。”斯卡蒂女王在走过长廊时轻声叹息。里昂点点头:“天气忽然变得这么冷,不只是花木,你的一部分子民也可能会陷入困境。”
斯卡蒂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陛下,我以为您不会关心这些事情呢。”
“在你的心中,我只是一个残暴的侵略者,对吧。”里昂低声说。
“不。”斯卡蒂笑着把目光从花园中收回来:“陛下,我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是我知道的东西比您想象的要多。否则我为什么会不做抵抗就直接开城投降呢?”
“现在贝尔玛国内还有不服膺德罗斯统治的人。我的女儿在归国途中还遭到了袭击。”里昂沉郁地说。
“他们不知道您在做什么。”斯卡蒂说:“或许在未来的历史书中,您是一个凶残的侵略者,而我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卖国贼。”
“或许吧。”里昂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如果还有未来,还有人书写历史的话。”
“陛下。”斯卡蒂道:“您在害怕?”
“我很害怕。”里昂承认:“我从没面对过这种敌人。历史上从没有任何君王曾经面对过这样的敌人。德罗斯的初代先君横扫天下,但是他的对手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类;佩罗斯的皇族曾经征服四海,但是他们也是和活生生的敌人作战;手持细雪之舞的萨亚曾经亲手击杀了烈焰王子约翰,但是约翰也只是肉体凡胎;神圣的米歇尔和伟大的信耶都曾封印过混沌之奥兹玛,可奥兹玛至少曾身为人类。而我的对手呢?我当然害怕。”
“您害怕,但是您也很勇敢。至少您主动站出来与那恐怖的邪恶作战。”斯卡蒂轻声说。
“不懂得恐惧的人是不会真正勇敢的。”里昂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