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侧门逃出去,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板上的两只大木桶是专门装果皮菜叶潲水的,每三天装一次,一到亥时,马车就会将白天清扫出来的垃圾全部装车运出城,至于运送到哪里,她这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自然是一无所知。讀蕶蕶尐說網
千金小姐,从此刻开始,她就不再是了。
跳进装着果皮烂菜叶的木桶里,盖子虚掩着,不大一会儿,就听见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靠近,薛涟笙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太过紧张,沉重的呼吸声会把这人引过来。
感觉到马车在移动,她完全放下心来,车夫驾着车飞快地行驶着,嘴里还不时地哼着曲子,薛涟笙心道,如果自己生在平凡人家,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摊上这种事?
没有了盘问,没有了怀疑,她靠着木桶内壁没多久就睡着了,尽管鼻间不断充斥着酸腐臭气,一路的颠簸让她五脏六腑都在颤动,却依然不影响她安然入眠,好久都没有像现在睡得安慰又踏实。
这一晚,她没有被恶鬼纠缠,反而从前那些模糊又疑幻疑真的景象更加清晰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谁,却能肯定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大哥、二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姐、九哥……这些人,她对他们的印象越来越淡,她现在根本连他们的样貌都回想不起来,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根本没有兄弟姐妹,那么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怪大家都说她疯了,现在连她本人都觉得自己很可怕。
老天给她一副健康正常的躯体,却不顺带给她一颗聪明清楚的脑袋,是不是因为突然变成了杀人犯才让她的神智在突然间产生了错乱,再这样乱下去,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危险的事来。
天色微亮,薛涟笙趁着马车停下的当口,从木桶里翻出来,待马车走远了之后,她彻底放下戒备,混进了来往的旅客当中。
她此刻所待的地方,是间叫做风雅居的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理位置极佳,在这荒郊野外实在很难找到第二家休息吃饭的地方。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一座极为简陋的茅草院子,内有五六间低矮的茅草屋,院门前的大梧桐树下搭着棚子,摆着几张桌子卖酒水。
倒是这老板,竟然还有雅兴将如此陋室取个这般高雅的名字,可惜的是那横匾上的三字却是歪歪斜斜如狗爬,乍一看让人根本无法将它们与“风雅居”联系在一块儿。
这个时候,风雅居子里已经是人来人往了,有的赶了一晚的路,正好找个地方歇息,有的休息一晚,大清早便着急着继续赶路。
闹哄哄的,人喊马叫,尘土飞扬,忽然间很有身在闹市的错觉。
这里是穷乡僻壤,比不得城里,在此歇息的也多半是江湖人、杂耍艺人、镖师、行医算命的。
唯独她一个,跟这些人完全沾不上边,还好出门前她就想到一离开家就会危险重重,换上男装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也不管这些人在干什么,她低着头,抱着包袱不言不语地走进客栈里去。
“来一碗茶。”她声如蚊蚋,这间拥挤的大堂里,没人能听得到她在说什么,她又不敢抬头,生怕在这里会遇到认识她的人。
再一想,她这十七年多才出过三次门,谁会记忆力那么好,看她一眼就认得了,而且这里离竹藻县也很远了。
偷偷地抬头朝四处看了看,大家不是在急忙扒饭,便是匆匆来往,没人会注意她,她放下戒备,又朝正在端茶倒水的店小二招了招手,大家都这么忙,谁会关心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啊!
桌子上油油腻腻,店小二面无表情地提着茶壶走过来,一把将茶壶蹲在桌面上,一句话不说就走开了。
她取来反扣在桌面上的茶碗,一看,差点没吐出来,这茶碗根本就没洗过吧?里面还藏着一只活蟑螂,边沿还带着黑乎乎的东西。
忍了忍,最终只得认命,在这种地方,能有茶水解解渴就不错了,又不是在家里,挑三拣四只会亏了自己。
闭上眼大口大口咽下,那不知是茶水还是潲水的东西顺着喉咙流淌下去,偶尔会有砂砾经过,刮得喉壁似被火烧,这五味陈杂的茶水真是既恶心又解渴。
适应了之后,她也不再注意那些细节,毕竟是在逃命呢,她这个生命力顽强到连自己都佩服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乱糟糟的人生群中突然响起了更加暴喝声,大家都暂时放下手头的事,朝那纠纷的源头看去。
薛涟笙一抬眼便能看到那一方发生什么,可是她此时没有一点心情去看热闹。喝完,吃完,又要赶路了,这里不过是她众多落脚点中的一个罢了,此生说不定都不会再来这里。
“臭小子,你胆子不小啊,敢偷我的东西!”男人粗暴的声音穿透这间低矮的大堂,被他抓住衣襟的青衣少年急忙拍打他的手。
“大叔,你可别冤枉我,我是看你的腰牌掉了,好心帮你捡起来而已,你可别冤枉好人,大伙都长着眼睛呢。”少年望向四处,那些站住看热闹的人突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