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有不少电话记录,说明在大批人流涌入村庄以前,那儿的电话线路已呈现出多么繁忙的景象,我这儿一个子儿也没有,对方开口说,工作证有,但户口簿呢,身份证呢,电话中的人没好气起来,没有钱多余下来,叫我怎么寄钱回家,接线员说,没人像他们这样在电话中气势汹汹说话的,那么那张银行卡呢,上面起码有好几万呢,这你如何解释,在电话里说话的人接着又说了一个六位数的数字,我浑身一怔,接线员站起来,搀住我,对我说,那是这座城市的人口数字,不是银行卡上的金钱数,“这些你都具体统记过?”我接过话机,朝对方猛喊,你都统记过?这么清楚,你说什么,清楚,被藏在眼睛后面的降落伞,你说什么降落伞不降落伞的,还有伞兵部队呢,美国的八十二、一零一空降师,接线员替我扶正话机,叫我慢慢讲,别让人抓住把柄,不行的话,就请我下来,由她来打电话,她要乘机打乱对方的部署,我拽了拽翘起的衣领,问对方一个问题,我说,到现在为止,护士还没到齐,我问围着我的医生,在你们手上有没有现成的药剂呢,他们齐声说,没有,那么在楼下药房那儿有没有这种在开刀前必须要注入到病人体内去的麻醉剂呢,他们又齐声说,有,我说去药房取来就是了,这些医生相互看了看,他们彼此打完照面后,向我提出了另一个问题,由谁来注射呢,我听后,开始失去反应,接线员推着我走向总机房门口,前面那扇玻璃门(全部玻璃加起来足足有十几斤重)被陆续进来的人彻底推开,先是护士推着一辆手术工具车进来,车上有一半地方被盖着白纱布,车子在经过手术室外过道中那一段不平整的水泥地面时,车上放置的各类器皿、手术用具相互撞击,弄得声音叮当响,护士伸手扯了扯纱布,使布覆盖的面积有所增加,一位护士轻声问四周的护士:“东西齐全了吗?”她们都直点头,不给具体是与否的回答,护士长又问,黑药注射剂呢,她们中有的说带了两瓶,有的说不止这个数,在车子第二格的那层里还有两瓶,护士长摇摇手点点头,说,药水充足,但人手不能乱,她马上又改口说,谁让你们这么配药的,一次就带了四瓶出来,护士长走到过道尽头,见没人跟上来,便走回来站在手推工具车前面,半刻没说话,临了她说,以后大家注意了,配药要按照医嘱,等她刚说完,一位护士递过来一张上面写有医生开列的一系列药物名称的卡片纸,护士长朝卡片纸扫视了一遍,立即气不打一处来,朝着递卡片的护士斥责道,你怎么不早给我,这上面写了今天要四瓶药液的,车上是四瓶黑药,一点没错,护士小口难开,别的护士都一起过来责备这位护士,而护士长却变得尴尬起来,她拉了小护士一把,把小护士的手推到工具车上有金属边沿突起的地方,让她在旁边扶着,帮着推车人把车往手术室里推进去,在这方面要看谁更细心,护士长这人有时细心有时不细心,打开无影灯,医生们组成的人圈正在逐步缩小,我大喘粗气,想让他们别再这么用劲把我摁在手术台上,我一句话也没说,几个医生冲上来,一起抓住我身体某部,在上面擦着什么冰凉的液体,擦呀擦呀,被擦受潮的部位越来越肿大,医生擦药水的位置开始往下移,我慢慢昏死过去。为擦冷药水,需用好几分钟时间做药液准备,要等到药液内无臭味泛起,药瓶内无杂色出现,然后再等几分钟,如果一切情况良好,经主治医生认可,才能直接将药用于我身体某部,我还没完全苏醒过来,医生已屏息止气,在我背下部开了一条长约半尺的血口子,淌出的血流到橡胶手套上,滴在铺于伤口周围的黄棕色塑料垫布上,医生一刀一刀往里切,血流到一定时间,也不往外流了,医生让他们看准时间,说,若是病人醒了,要再等一刻钟,才能替病人擦第二遍药水,医生说完,头朝外咳嗽了一声,(他的声音被闷在口罩里出不来)。一刀接着一刀往下切,我一点痛感都感觉不到,我怕我这会儿可能已经死亡了,这时医生和周围其他人看见在被切开的口子深处,居然再也没血往外淌了,而且在口子里的骨肉构造,红是红,白是白,显现得清清楚楚,根本没有出现他们预期会看到的那些坏东西,医生同别人商量了一会儿,大家都面露不甘失败的表情,医生回转来,在手术工具车上拣了根又尖又长的金属探杆,他把探杆捅进我背里,一会儿又拉出来,说,会不会是口儿被切得太小了,还没到位,再把口子切长一点,你们看怎样?有一半医生不同意再把口子切长,(有一半同意),但护士长说,麻药的药性快过了,要重新上药。医生采取了一个倒灌药液的方法,把透明输液管子放入药瓶中,倒悬药瓶,向刀口内灌药,医生又想到了更好的办法,他拿来一只以前被遗弃的用于放置药物样品、上面半部向内凹入的溶器,我们不认识这东西,医生说,只要揿一揿它凹入部中心的乳白色软点,内中会有跳动的水星子呼叫着向四周飞溅出来,医生用它枕在我刚动过手术的背部下面。护士长拔出麻醉剂针筒,并吩咐护士注意第二针注射的时间,我问医生,我这一刀开下去,最终结果究意会是怎样?我当时就猜到了这点,看医生那副吃不准的神情,(他静静躺在床上),把自己请来的几位医生拉到枕边,大家谁也不说话,尤其废话